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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世興瞧著俞謹白,原本一直在克制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忽然動情道:“你小時候,我不能每日看你,每次見了面,總覺得抱不夠。我每每要走時,你也總會哭。事后要你娘哄許久才好。我總想著,哪一日若能一連陪伴你們幾日就好了,我便能將自己的孩子抱個夠。可沒想到后來變故突生……我還以為你命薄,那么小便……夭折了……”
楊雁回聽著這些話,也不覺心酸。如今他們父子雖又相聚,可俞謹白已經(jīng)這么大了,馮世興還抱得動么,還抱得下去么……
她正想著,秋吟忽然來了。因沒了楊雁回的命,秋吟也不敢這時候隨意闖進來,只得在院子里時,便高聲道:“奶奶,方都督來了。”
楊雁回忙起身道:“快請。”
俞謹白聽到外頭的聲音,也起身從耳房內(nèi)走了出來,一言不發(fā)出去迎方天德去了。
馮世興也緩步從里頭出來,手里還拿著方才的杯子,對楊雁回道:“雁回,一杯茶不夠哪。這回,可以給我敬一杯媳婦兒茶了罷?”
楊雁回赧顏一笑,忙接了杯子過來,倒了杯茶,捧給馮世興,道:“爹爹喝茶。”
馮世興應(yīng)了一聲,含笑接了茶,一飲而盡,又夸道:“我早瞧著你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
很快,俞謹白引著方天德進來了。楊雁回拜見過方天德后,三個男人這才又進了耳房內(nèi)。楊雁回往耳房里頭重新奉了茶,便離開了堂屋,喊了秋吟過來。
秋吟問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楊雁回道:“你去讓人到藥鋪里抓些藥來,尋著機會故意往外傳消息,就說我這些日子身上不好,人也燒得厲害,身邊一時半刻也離不了人。若不知道拿什么樣的藥看著對癥,就去問師父。”
秋吟應(yīng)了下來,滿腹疑惑的去了。
楊雁回這才又回到堂屋里,繼續(xù)做她的針線活。她若病成那個樣兒,俞謹白做京官時,便叫人說懼內(nèi),老婆都這樣了,他還舍得離京么?
☆、第288章 懇求
楊雁回聽到耳房內(nèi)傳來方天德滿含歉意的聲音。
“那時候人在西川,看不見你馮老兄,狠狠心,便也就沒跟你說過這事了。后來回京了,也就不知該怎么開口才好了,是我對不住你。”
接著是馮世興開口,他道:“當年的事,大家各有難處。”
聽起來,他已是不怪方天德幫蕭桐瞞著他了。
楊雁回覺得,馮世興也是夠倒霉。出了這樣的事兒,偏偏他誰也怨不著。
又聽方天德道:“你身邊的小廝往我們府里送信,說要往這里來,我還擔心這小子犯渾呢。”
這小子,說的自然是俞謹白了。
俞謹白忙道:“謹白自幼多承師父和張老先生教誨,可從不敢在長輩面前犯渾。”
方天德道:“聽聽,這不是唬我么。說得好像在你姨母跟前,有多規(guī)矩似的。”
俞謹白便沒再吭聲了。楊雁回卻覺得,謹白這會兒只怕該委屈上了。說得好像他在蕭夫人面前,很不守規(guī)矩似的。
馮世興卻道:“說起來,我已許久沒去拜會張?zhí)弥髁恕!?
那位張老先生,他私心里是很感激的。只不過在和張老先生聊起俞謹白時,他有時候都覺得,老頭兒管得未免太嚴了些,一點點小錯,也未免罰得太狠。那老頭兒很奇怪,對別的孩子也沒兇到這地步。用老頭兒的話來說,謹白是跟了個他不知根底的高手學了功夫的,他總擔心這孩子會學壞。
雖然馮世興覺得這擔心太多余。學功夫,自然要跟著高手學了。何況謹白自小就心善,怎么會學壞呢。但就沖著老人家這份用心,他還是覺得張老先生實在是很負責的了。京郊并非只有一個白龍鎮(zhèn),也并不是只有白龍鎮(zhèn)上有育嬰堂。當然,也并不是每一個育嬰堂都有一個對孩子這么負責的老頭兒。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找個機會,好好謝謝這老頭兒。向經(jīng)天也是要好好謝謝的。
俞謹白想起張老先生來,便一個頭好比兩個大。上回她和雁回一道去育嬰堂,老頭兒就跟急著抱孫子的老婆婆一般,問他雁回的肚子有信兒了沒有,還說他老大不小了,也該生了云云。反正喋喋不休了半日,就是為了催他趕緊和楊雁回生個孩子。他覺得就算他娘還活著,也不如這老頭兒催得厲害。
俞謹白覺得自己還很年輕,雁回也還小,著什么急。總要等雁回再大幾歲才好想這些。跟了師父那么多年,他雖只學了功夫,醫(yī)術(shù)也略懂一些的。雁回如今的年紀,還是小了些。
想到這里,他便長長嘆了口氣,道:“爹,姨父,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他一點兒也不想和人聊起張老先生。
……
坤寧宮內(nèi)縈繞陣陣龍涎香的清雅香氣。宮中陳設(shè)也早已換了新的。薛皇后早先入主坤寧宮時,宮內(nèi)陳設(shè)俱是范皇后生前的樣子,薛皇后稍稍動一動,皇帝都不大高興。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薛皇后越來越被皇帝看重。凡她喜歡的,不喜歡的,皇帝漸漸的也會惦記起來了。如今這坤寧宮里,早已換成了她自己喜歡的種種器具,雖也與從前一樣奢華、高雅、大氣,卻又可以看出是全然不同的陳設(shè)風格。
薛皇后今晨接受了后宮眾嬪妃的請安后,便叫她們各自回去了,其后,她便安安靜靜半躺半靠在睡榻上翻一本書。
沒多大一會兒,申淑妃求見。
薛皇后便慢悠悠合上了手里的書,起身坐好,儀態(tài)萬方的等著申淑妃進來拜她。
申淑妃進得宮殿后,行到薛皇后面前便跪下了:“皇后娘娘,求娘娘救命。”
薛皇后一臉驚愕:“妹妹這是怎么了?起來吧,有話好好說。”
申淑妃卻不起來,只是跪著苦苦哀求道:“皇后娘娘,以往都是妾身不知天高地厚,得罪過娘娘。娘娘素來寬宏大量,體恤妃嬪宮婢,還請娘娘救救妾身。”她現(xiàn)在真是悔死了當初受寵時的所作所為。
那時候,皇帝眼里只有皇后,皇后之外,肯多看幾眼的人就不多了,她剛好是其中之一。薛氏因生二子被封宸妃,卻不及她所得恩寵的一半。她心里嫉恨當時身為宸妃的薛氏,給她使過不少絆子。
誰知皇后福薄,早早死了。她卻沒能趕在皇后死前生下兒子。如今想來,這薛氏才是后宮里最有心機的女人。范皇后寵冠后宮,娘家得力,有她在,別的妃嬪就很難誕下子嗣。偏偏薛氏就不聲不響的生了倆。只是那兩個兒子年紀幼小,完全不可能跟太子抗衡。或許這也是范皇后生前沒有想盡辦法弄死宸妃兩個兒子的原因。
薛氏在宮里一向是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tài),她如今形勢不妙,除了指望皇后能大發(fā)慈悲幫幫忙之外,申淑妃簡直已是毫無辦法。
薛皇后道:“以往的事都過去了,妹妹說這話,我可聽不懂。咱們都是皇上的枕邊兒人,好好伺候皇上便是咱們的本分。只要盡了本分,還能有誰害了妹妹不成?”
申淑妃看看四周,皆是薛皇后平日里信得過的宮人。她便咬咬牙,道:“太子,是太子要害妾身。他不知從哪里拿到了證據(jù),說妾身通過霍家牟利。說妾身向皇上吹枕頭風,幫貴西的外臣謀得好處。皇后娘娘明鑒,妾身冤枉,冤枉啊。”
她就不信了,薛皇后不想弄倒太子。太子若是倒了,就輪到她的長子做太子了。
申淑妃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貿(mào)貿(mào)然闖過來向皇后求情這一步棋走得對不對。然而,她已經(jīng)沒有別的路可選了。如果不這樣,她只會死得更快。
薛皇后臉色大變,道:“這話可不敢亂說。”
申淑妃道:“妾身說的句句屬實,皇后娘娘,求你救救妾身。皇上如今最看重的就是娘娘了,只要娘娘肯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妾身日后一定做牛做馬報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