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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文正龍也早不如幼時那般可愛了,竟是個好、色、縱、欲之徒。
文正龍娶妻不足一年,文家便成了縣城里的大笑話,時不時便鬧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事。
再說那婦人莊秀云。竟被妾室欺負到這般地步,實在是窩囊無能。眾人雖可憐她的遭遇,卻也有暗中笑她無用的。
現如今,文家和莊家私下里還在打口水仗呢。文家只說并未阻礙莊秀云孝敬父母,他們早已因著莊秀云不孝公婆,兼且嫉妒妾室,妨害夫家綿延子嗣,將她休了。
莊家便說文家血口噴人,因女兒一紙訴狀告到縣衙,便心生不忿,污蔑莊氏女兒的名聲。他們一來未見休書,二來女兒嫁妝還在文家擺著,怎么看女兒都未被休棄。
穆知縣心下了然。這莊秀云分明是主動求去,還要落個孝女的好名聲。如若不然,眾人只道她是犯了七出之條,被夫家攆了去,這才真是壞了名聲。
可就是莊秀云這樣一個無能婦人,竟然逼得他不得不接訴狀。而且如此孝女,他也不好笞撻人家。
穆知縣很快做出判斷————想來這莊秀云背后必有刁民唆使!
只是那文家也確實不像了些。他的幼子說,文家嫡庶不分,毫無規矩,半分體面尊重也不給正室,還說那莊秀云父母都是被文家氣病的。鬧到這樣的地步,文家竟然還想貪那婦人的嫁妝。真是恬不知恥!
唔,如此說來,主動求去也不能全怪那婦人。只是家中如此亂象,莊秀云作為主母,難道便無責任?縱然夫君和公婆有錯,她也該擔當幾分。怎能稍有不如意,便吵著和離?女子便該當柔順、賢惠方好!
再者,若真叫那文秀云輕松和離,此風一開,丘城縣婦人便效仿于她,如何是好?
打是不能打了,罰還是要尋個由頭罰的。這么想著,穆知縣心中便有了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離婚案
八月初五這日一大早,楊家人便要和莊家人一同去縣里,村里許多相約同行的,美名其曰:助威!
閔氏覺得楊雁回是個女孩兒,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算多小了,去看這種官司到底也不好。
楊雁回便讓秋吟去翻了兩套楊鶴的舊衣衫出來,打扮成了個小子的模樣,讓秋吟也換上男裝。
閔氏哭笑不得,說這是掩耳盜鈴,“換一身男裝,莫非同村百姓就認不出來了么?”
楊雁回便道:“縣衙就那么點大,這種案子定是在二堂審。萬一縣太爺嫌人多,不放大家伙都進去呢?我打扮成個小子模樣,也好往前沖,擠到前頭去。姑娘家家的往前沖,平白惹人笑話。我雖不覺得丟人,怎奈影響看好戲的心情。”
閔氏嘆:“回回你都有理。”
楊鴻也對母親道:“娘,就讓雁回去吧,這主意還是她出的,不讓她去看熱鬧,可惜了。雖說這法子很簡單,卻也難為她想得著了。”
其實這個法子是楊雁回讀《舊唐書·列女傳》時,讀到孝女夏侯碎金一節時想到的。那文家在“孝”字上做文章,秀云便也在“孝”字上做文章,很公平。
莊秀云也讀過《列女傳》,但卻是劉向所著的《列女傳》。什么《舊唐書》《新唐書》,除非極愛讀書的女子,否則等閑不讀的。
莊、楊兩家一行人準備妥當后,便早早往縣里去了。
丘城縣以及左近縣里之人,皆有奔丘城縣衙看熱鬧的。夫家一意挽留,女子執意和離,說得好聽是和離,說白了這分明就是妻出夫啊,太罕見了!
縣城做生意的小販們,今兒個則樂死了。四面八方趕來瞧熱鬧的鄉親太多了,什么茶館、酒樓、點心鋪子,都是客人爆滿。連京中都有人聞風趕來瞧熱鬧。還有寫小說、戲文、說書的人過來搜集素材的,美名其曰:采風。
穆知縣甫開堂審理文莊氏訴和離一案,眾人便直奔二堂而去,雖各個都奮力爭先,仍是有許多人落后,只能看別人的后腦勺。幸好楊雁回和秋吟仗著人小身輕又看準了空子早作準備,擠到前頭去了。
穆知縣瞧著二堂外黑壓壓一片人,男女老少比肩接踵,頓覺壓力大增。早知道會來許多人旁聽此案,但也沒料到會來這么多人。如今的老百姓怎么都這么閑?這番陣勢,令他更不敢輕視此案。話說回來,他本就沒敢輕視。
莊秀云今兒個著一身淺綠衣衫,看著頗為素凈,又在楊雁回一番妙手打扮之下,氣色較往日好了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棄婦。
反倒是文家父子縱情聲色,這些日子精神越發萎靡不振,氣質也愈發猥瑣不堪。且那文正龍連日來被人于暗中偷襲,痛毆兩次,此番面上頗有些青痕。一家子著實狼狽,頗有些被老婆休掉的夫家該有的寒磣樣子
饒是如此,也能看出,父子二人原本皆是美男,不怪莊秀云當初一眼相中文正龍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文家這些日子雖和莊家打了不少口水仗,且因被莊秀云告上公堂,成了別人的笑柄,但文正龍甫見莊秀云,只覺得她較往日不同了。她看上去依舊平和可親,卻全無了往日里柔弱怯懦的樣子,整個人愈發清瘦,但也更精神了,纖腰挺得宛若一株青青白楊,婉約紅唇仿若雨后桃花,明明勾人卻又輕抿成一線,好似凜然不可侵犯,自有一股與往日不同的可愛之處。
這樣一個美人,原本是他的妻子啊。文正龍本就是個好、色之徒,此番心下唏噓,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甫一見了她,面上便顯出一股柔色來,懇求道:“秀云,咱們好好過日子不成么?跟我回家吧,往后再不鬧了。你要如何,為夫都聽你的便是。那兩個小的,隨你打賣。我寧可舍了孩兒不要,也要留你這賢妻。”
又一個演技非凡的!怎么不去唱戲?楊雁回真想啐這文正龍一口。
堂外有不知情的圍觀者,登時便覺得這文正龍實是個好人,莊秀云委實絕情!
連穆知縣都瞧不下去了。若非已在妻兒口中聽得完整經過,他也要被這文正龍騙了,誤以為莊秀云是個悍婦、刁婦。心下便對演戲騙他的文家厭惡了幾分。
就聽文母又上前,苦口婆心的勸秀云:“往日你雖對我多有不敬,可我并未苛待于你,不過是不輕不重說了幾句罷了,你何至于這般大的氣性?人都道,家丑不可外揚,你卻將自家夫婿告上公堂……秀云,你好狠的心腸……”
兩個小妾竟也跟來了,一左一右拉著秀云哭哭啼啼,直哀聲問道,為何姐姐容不下她們。若果真容不下,她們求去便是,何苦踩了夫家的臉面。
莊秀云雖早有準備,也只是勉強撐住了平靜神色,沒讓自己激動起來。她既已做出將夫家告上公堂之事,便已不再是以前那個軟弱可欺的女子。
堂外有知情者一陣喧嘩,卻也有不知情者議論紛紛。
穆知縣一拍驚堂木:“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嘩!文莊氏、文正龍,跪下聽審!”
莊秀云與文正龍便跪了。
接下來,穆知縣便讓原告、被告各陳其詞。
莊秀云不善言辭,自是將訴狀上的說辭,又細細分說了一遍。此番莊山和夫婦帶著小石頭也來了,站在堂外旁聽。有認識的一指,眾人見莊母果然臉色灰敗,氣力不支,目中毫無生氣,倚在侄子和侄媳婦身上,一副氣數將盡的模樣。莊山和雖比妻子好多了,但瞧著也是頭發花白,肩背佝僂,比平日里老了十歲不止。小石頭倒是精精神神的,虎頭虎腦,大眼圓臉,十分可愛。
這樣三個人,果然很需要女兒回家盡孝呀!
到了文正龍說話時,他便對莊秀云道:“好話歹話都已說盡,既然娘子執意要走,我也不便強留,給你休書便是。”
穆知縣便去看莊秀云:“文莊氏,你有何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