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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鶴又是大笑道:“我盼著有那一天呢。你快些名利雙收呀,也好讓人知道,我楊鶴有個這么本事的妹妹,堪比前朝陳溫生。”
楊雁回無甚心情說笑,不再答言。
楊鴻又道:“你們女孩兒家獨自去荒郊野外到底不好,明日大哥和你一道過去。”
楊雁回便應了。兄弟兩個又安慰了她一場,這才各自散了。
翌日,楊雁回準備了香燭紙錢果品,便和楊鴻一道去留各莊,尋了胡喜梅出來,祭拜羅晚霞。胡喜梅的未婚夫婿董雙喜也一同去了。
羅晚霞墳前不過隨意豎著個木碑,字也沒好好刻,只是上書幾個毛筆字:羅氏女之墓。立碑人姓名、生卒年月、立碑日期,一概皆無。
小小一個土饅頭,埋葬短短一生。
胡喜梅又哭了好大一場,惹得楊雁回也落了兩滴淚。楊雁回已不記得和羅晚霞更多的交情了,只知道她是個極好的女孩兒,又可憐她的遭遇,想起同為女兒身,不免傷感。再被胡喜梅一招,這才落了幾滴淚,更深的便也沒了。
她們到了不久,學堂里又有女孩兒們來祭拜,眾女不免抱頭痛哭一番。
離開羅晚霞的墳塋后,一眾女孩從羅晚霞的生前事說起,也不知怎地,就說到了明日蕭桐要從附近官道上過的事情來。
看來消息傳得很快。
羅晚霞被村民嘆息了沒兩天,就被蕭桐取代了。
人死如燈滅,十幾年人生路走過,一朝逝去,便如雁過無痕,花落無聲。
七月二十八這天,本是楊雁回心心念念盼著的日子。一則要和秀云結拜,二則前日忽聞蕭桐要經過。可是如今她卻沒那么高興了。羅晚霞之死帶來的悲憤,沖淡了好些喜悅。
反倒是閔氏勸她去瞧瞧熱鬧散散心。楊雁回便和秋吟、楊鶴、小石頭一道去了。原本是要扯上秀云也去的,她這兩日的精神已恢復了些。只是秀云不愿意,說左右也是見不到人的,她不想去看人家的車輪子,還不如在家照顧躺在炕上的母親。眾人也不好相強她。
附近一帶的村民,果然爭相前往官道上,各個想要一睹女侯風采。不少小孩、頑劣少年,跟猴兒似的,爬到了官道兩旁的樹上。那粗一些的樹枝上,各個都掛著幾只猴兒。
要按照楊雁回的想法,村民只在距離自己村子那一處較近的官道上看一看熱鬧也就罷了。何苦還要跑到別的村子里,再一路隨著車馬,跑到更遠的村子里去?
她雖然仰慕蕭桐,但還沒仰慕到追著蕭桐的車輪子跑幾十里路的地步。
她心說,可見自己的同道中人甚多。大家都很崇敬女英雄嘛!
蕭家車馬尚未看到一丁點影子,便已有人來回奔忙,傳著說,還有幾里幾里就到了,如今已到了哪里哪里了。
楊雁回心說,只怕皇帝出巡也不過如此了。
就在眾村民人潮涌動,擠在官道兩旁時,幾里外的白龍鎮上,育嬰堂里也是一片喜氣洋洋。
原是張老先生今兒個過壽呢!
張老先生有三個兒子,都在外地為官,偏還都是些七品縣令,品階低、公務多。他也不忍人家夫妻相隔骨肉分離,只讓兒媳孫兒孫女,都隨去了兒子任上。只有個年近四十名喚永福的忠仆,在他身邊服侍多年。
張老先生在永福的勸說下,早早換了一身鮮亮衣衫,又被伺候著梳洗。只等著時辰差不多了,左近鄉里有頭臉的人都過來給他拜壽。
院子里的孩子們也都在奔忙著,張貼壽字,灑掃院子,擺果品,幫著在廚下做飯。
張老先生于屋內坐了,時不時就朝院外瞅一眼,約莫過了兩刻鐘后,便道:“謹白怎么還不來?”
接著,過不了一會便小聲咕唧一句,“謹白怎么還不來?”
幾次過后,便道:“他這次是不來了吧?上回打了他一頓,他就再沒來了。”
永福投了手巾,收拾好了臉盆等物,拿了梳子過來,給老先生重新梳頭。老爺子便閉著眼享受起來。
永福聽張老爺子閉著眼還在念叨俞謹白,便道:“謹白定是有事,所以這些日子才不來。今兒個這樣的日子,他一定來的。”
“他要來早來了,往年哪里這么晚過?”
永福嘆了口氣,勸道:“老爺子,不是小的說你,往后不能再那么打孩子了。謹白已經大了,知道好面子了。你看看,把人打跑了,你又成日里念叨。”
正說著,忽然瞥見門邊露出一角衣袖,俞謹白手握成拳,輕壓在唇邊,似在偷笑。
永福便道:“老爺子,趕緊睜開眼瞧瞧吧,那個討打的來了。”
張老先生睜開眼,果然看到那個讓他又氣又恨又念叨的小孽障,精神抖擻大步而入,看著還是那么挺拔俊朗,英氣勃發。于是,一把胡子立時氣得抖起來:“俞大爺來的可是早啊。”
俞謹白只是笑,走到近前,撩起衣襟,倒頭便拜,又笑嘻嘻道:“孩兒來給老先生拜壽,恭祝您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拜完了,他起來湊到張老先生身邊,笑道:“老先生莫氣,孩兒以后常來便是。這次是去給蕭夫人辦差了,這才走得久了些。”
張老先生氣呼呼道:“蕭夫人就沒捶你?你干得那叫什么事?這些日子總有人過來打聽你。逼得我這么大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人睜眼說瞎話。”
俞謹白只得賠罪道:“孩兒知錯了,往后再不給您老人家惹麻煩了。”
“每回都說得好聽,過不了幾天,你又惹些禍端出來。”
俞謹白無奈了。他實在不記得自己給育嬰堂招什么禍端了……看這架勢,老爺子又恨不能訓上他半個時辰。
只聽永福勸道:“老爺子,這都過去多久的事兒了,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今兒個這大好的日子,您就別再為這個教訓孩子了。謹白,那個……去廚房看看壽宴吧……瞧瞧還缺什么,去幫幫林嫂子。”
俞謹白忙道:“好,這就去。老爺子近來可有想吃什么新鮮東西?”
永福道:“還是往常那些。不過上回吃了你買來的魚,覺得很好吃,又叫不出那魚是個什么名堂。不像尋常吃的那些。”
俞謹白笑道:“這個容易,我這就去買幾條回來。等到晚上,單單做給育嬰堂的孩子們和老爺子吃。”他估摸了一下,他現在身上的銀子不夠買壽宴所需的胭脂魚,也就夠讓孩子們嘗個鮮了。
說完,他便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只剩張老先生和永福互相指責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