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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杜清芳蠢笨到如此地步,當眾敗露了自家做的“好”事,只怕大哥也沒料到吧。真是意外之喜啊!
咳咳,不過么,大哥一人肯定是做不來這些的,怪不得要去找焦云尚幫忙。焦云尚果真是身手了得啊。可是,楊雁回垂下頭,心中有些忐忑。大哥欠了人家這樣大的人情,該怎么還呀?不會拿她去還吧……
要那樣,算她瞎了眼,還以為他是個好哥哥。哼,她差點都要忘了,大哥上午那會兒還撮合她和焦云尚來著。
胡喜梅說完了今兒個瞧過的好戲,又專心幫楊雁回收拾書,她道:“雁回,我瞧著這書像是在柜子里擱久了。今兒個天好,咱們去曬書吧?”
楊雁回這才回過神來:“額?好,曬書。”
兩個女孩兒一人抱著幾本書往院子里去,楊雁回還朝著后院喊秋吟幫她抬個長條凳出來。
便在此時,一個高大肥胖的中年漢子,一手持了荊杖,一手跟老鷹捉小雞似的,半拎半拽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單薄少年進了楊家街門。
那少年只穿了一身上灰下白的薄裋褐,被人反綁了雙手,加之身形瘦小,看著著實可憐。
于媽媽正在院中劈柴,見這兩人進來,忙直起身子:“你們怎能亂闖私宅?”
中年漢子也不答話,只把少年往院子當中一推,那少年“噗通”一聲,便跪在了青磚甬道上。
楊崎被驚動,忙出了屋子。楊鴻只隔著窗戶向外看,根本懶得出去。楊鶴不明所以,也出了屋子來問情況。
胡喜梅和楊雁回雙雙縮回了屋檐下。秋吟和杏兒拖了個長條凳來到檐下,見此情形,她二人便放了凳子。秋吟來到雁回身邊,低聲道:“小姐,這杜家父子怎么來了?”
原來是杜家父子。楊雁回心下頓時明了。是怕楊鴻拿著砒霜做證物,再尋幾個留各莊的村民做證人,去縣衙告發了他家干的黑心事吧?杜家若真因此事吃官司,那勢必要吃牢飯了。好端端的往人家魚塘里投毒,可不是什么小罪過。
杜父名喚杜豐收。這杜豐收分明是拽著兒子杜清生,向楊家討饒來了。
早有眼尖的村民招呼了好些人,一起擠進了楊家街門來看熱鬧。
杜豐收也顧不得臉面了,見了楊崎直往下拜,口中叫著:“楊大哥,都是我教子無方,我帶著孽子,給你老賠罪來了。”
楊崎有些發懵,看著比自己還年長一些的杜豐收要給他磕頭,唬了一跳,忙上前將人攙了:“兄弟,使不得,這是折我壽呢。”說完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到底誰大啊……
杜清生面色惶恐,哆嗦著唇道:“楊大伯,都是我眼紅你家的魚賣得好,一時糊涂,做了錯事。你老高抬貴手,就放侄兒一馬吧……”
杜豐收抬手給了兒子一荊杖:“你個小兔崽子,你還敢求饒?”
那一荊杖沒放水,直痛得杜清生嗷嗷直叫。
楊雁回和胡喜梅站在檐下,冷眼看著這父子兩個演戲。楊鶴面上也是冷笑連連。
杜豐收狠抽了兒子一記后,又罵道:“來時我怎么說的?是讓你來討打的,不是讓你來討饒的!”說著,給兒子松了綁,又將荊杖遞給他。
杜清生雙手捧了荊杖,高高舉起來,奉給楊崎:“楊大伯,都是小侄的錯,小侄不該胡亂玩那捉弄人的把戲。您老重重責罰小侄吧。小侄絕無怨言。”
楊崎這時候才回過味兒來了,心知這父子兩個是來討饒的。他就此放過吧,自是不甘心。聽聽這說得什么話,這是來討饒的么?竟將投毒這樣的事,輕飄飄說成了小孩子不懂事作弄人玩。可真要他打人吧,也是下不去手。心中深感為難!
楊鶴很懂得替父分憂,上前兩步,對跪著的杜清生道:“我爹向來身子不大好,手上無甚力氣,你讓他動手打你,分明就是在折騰他老人家。身為人子,我理當為父分憂,還是我來吧。”說著,就要去拿荊杖。
楊鴻此時才開口:“二弟,不可胡鬧。”
楊鶴訕訕收回了手,一臉的不甘心。多好的機會呀,不打真是浪費了。
楊鴻出了屋子,疾步行至杜豐收面前,躬身施禮道:“杜老板好,晚輩未能及時相迎,實在失禮,還望您莫要見怪。”態度實在是客氣有禮極了。
杜豐收忙道:“這是大侄子吧?有日子不見,都長這么高了!”
楊鴻直起身子,又道:“杜老板方才說的一番話,晚輩都聽到了。原來我家魚塘遭人投毒,全是令郎一時激憤所為。”語氣甚是和氣。
杜豐收忙道:“正是正是,這個糊涂蛋,怎能干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又轉頭去看楊崎,“我今兒個才知道了這事,便帶了他來向楊大哥請罪。楊大哥只管狠狠打,打死算完。省得他活著給我丟人。”
不待楊崎開口,楊鴻便溫言笑道:“杜老板此言差矣。咱們杜楊兩家非親非故,那是既無親緣,也無交情。既是如此,我爹又怎能管教你杜家兒郎?六歲孩童常背的《三字經》里也說,‘養不教,父之過’,可從未說過,‘養不教,同行之過’。”
楊崎身體不好,怎么可能打得動杜清生,真給他幾下子,弄不好,反要把自己累出病來。看樣子,楊鴻是不會動手的,也不準楊鶴動手。閔氏像是不在家。但今日不讓楊家順口氣,只怕回過頭他們就要去告官。
杜豐收想到這里,便咬牙道:“大侄子說得對,如此孽子,本該我自己教訓才是。”
他取了兒子手中的荊杖,掄圓了胳膊,一杖抽在兒子背上,杜清生疼得渾身一顫,上身便傾了下去,口中叫得殺豬一般,直求楊大伯饒命。
楊鴻攙了楊崎,道:“爹,兒子扶您到那邊坐下,您才受了風寒,不能久站。”
秋吟很有眼力勁兒的拖了長條凳過來,擺到了堂屋前頭,楊鴻便扶楊崎坐了,自己侍立一旁。
杜豐收又是一荊杖,狠狠抽在兒子臀上:“你還不閉嘴,再敢求你楊大伯饒命,我非打折了你的腿!”
杜清生再不敢求楊崎救命,只是一直痛得嗷嗷叫,可又不敢躲,只能半跪半趴著,任由父親當眾笞臀。一張臉,也不知是疼得還是臊得,紅的要滴出血來。
杜豐收一來不好當眾耍滑頭,二來不敢惹怒楊家,雖是心痛不已,卻又不敢放水,只將個荊杖抽得啪啪作響,把兒子當成沙包來打。
二十幾杖過后,楊崎面露不忍,正要開口,楊鴻便低聲道:“爹,坐了這許久,可是口渴么?孩兒去給你倒茶來。”
秋吟早準備好了,捧了茶過來:“老爺,茶在這里。”
好像嗓子是挺干的,這一覺被人吵醒,到現在還沒喝口水呢。楊崎便接來茶喝了。
那邊廂,一盞茶的工夫,杜豐收已經又抽了兒子十來下。
杜清生疼得死去活來,又叫了起來:“楊大伯,楊大伯,侄兒真的受不住了,你快幫侄兒求求情吧。”
楊崎心軟的毛病又犯了,實在是瞧不下去了,又欲開口,楊鴻便道:“爹……”
楊崎低聲叱道:“閉嘴,看了許久笑話了,不許再胡鬧了。”
楊鴻這才不說話了。
楊崎起身上前,攔下杜豐收,道:“行了行了,你就這一個兒子,真要將他打死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