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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
“你們兩個敗家子啊。”楊鴻站在井邊,將切好的西瓜放在籃子里,系下去湃著。他瞧著余下的西瓜堆在洗漱臺前,簡直哭笑不得。別人家只換一兩個,反正一天的工夫就吃完了,味道也不比完好的差多少,還能圖個便宜。他這對寶貝弟妹可好,換了這許多,怎么吃得完呢?不過心腸倒是挺好,還是值得表揚。但他還是故意逗著小妹玩,“既然是雁回的主意,雁回今天要負責吃三個。我們七個人一起分余下的六個。”
“什么?”楊雁回哀嚎一聲,“大哥,你不能這樣分派任務。吃西瓜這種事就變得一點都不美好了。”嗚嗚嗚,大哥才回來就欺負她。
閔氏站在堂屋的八仙桌前,一邊擺碗筷一邊向院子里道:“換都換了,就當積德行善了!咱們吃不了,就切了送鄰居。”
楊崎也從屋里出來了,只是瞧著腳步比以往更發飄了,他道:“鄉里鄉親的,人家遭了災,咱們也不好不管。”
楊鴻便過去扶了楊崎往飯桌前去:“爹,我瞧著你精神變差了,是不是昨兒個去了鎮上一趟,累著了?”還是因為魚塘的事受了驚呢?楊鴻忽然覺得,他對杜家太手下留情了。
楊崎很不喜歡這樣,弄得他像垂危了似的,便甩開兒子的手:“我好好的,吃飯吃飯,都過來吃飯。”
一家人這才坐到飯桌前。
楊雁回對著一盤涼拌蘿卜絲,有一根沒一根的吃著。閔氏催促道:“雁回,快吃雞蛋,再放就涼了。”
楊雁回道:“娘,等吃完了,我切半個西瓜,拿去給秀云姐吃。”順便看看文正龍來干啥。
“你是想去看笑話吧?”閔氏道。
楊鶴一臉興奮,忙道:“我也去。”
“咳”楊鴻清了下嗓子,對弟弟道,“昨兒讓你寫的那篇策論,你寫了幾個字了?明年二月里就要下場考試了,時間如此緊迫,你還有閑心去看別人家的笑話。雁回是個姑娘,她想去瞧熱鬧也罷了,你一個男兒家,不想著努力奮進,盡想著窺人隱私,真是有負圣人教誨。子曰……”
楊鶴默默不語,頂嘴是不敢的,那會換來大哥更多的教誨,他有著深刻的教訓。
楊雁回都要聽不下去了,心中甚是同情二哥。楊鴻真是有既當哥又當爹的自覺啊……
閔氏也看不過去了,夾了一筷子蘿卜絲到楊鴻碗里:“先吃飯,有什么事吃了飯再說。”想了想,又覺得不好掃了楊鴻的面子。她和楊崎雖然也都識文斷字,可于兒子讀書的事上,全無助益,都是靠著長子自覺外加時時督促弟弟。于是,又換了一副替小兒子說情的語氣,“昨兒那么大的風雨,你們兩兄弟都忙了一場,鶴兒也在魚塘盯了半夜,你好歹讓他喘口氣。”
楊鴻這才打住不說了,吃了母親夾來的蘿卜絲,看楊鶴一副長舒一口氣的模樣,便又對弟弟道:“吃過早飯后,把你屋里那些話本都收拾好,自己拿出來,別讓我去搜。”
楊鶴的臉黑了一黑。
楊雁回實在是瞧不過去了。雖然二哥喜歡讀話本,可也沒有把功課落下呀。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話,楊鴻已拿眼角掃了一眼她的反應,又道,“待收好了,你自己送去雁回屋里,別再讓我瞧見你屋里有話本。”讓小妹沉迷在讀話本里,總比讓她去寫話本強。這東西,看個樂子也就完了。
楊雁回將求情的話全都咽了回去,眉開眼笑道:“大哥英明!”
楊鴻被妹妹夸得心情大好,順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甚是慈愛:“大哥幫你剝雞蛋。”說著,拿了個雞蛋在桌角磕了磕,幫楊雁回剝皮。
楊雁回問道:“大哥,你昨兒晚上出去做什么事了?”
“自然是積德行善的好事。”楊鴻臉不紅心不跳頭也不抬。本來他就從不做虧心事。
楊雁回忍不住腹誹大哥,明明昨兒還說要去“作惡”,今兒在爹娘面前就改了口。
楊崎對大兒子道:“凡事不可太過。雖則那家人可惡了些,但咱們到底沒有損失什么。出言警示一下,讓他們日后不敢胡來即可,能不與人結怨最好不過。”
楊雁回心說,這樣的人家光警示有什么用?最好嚇得他們再不敢來招惹才好?爹就是太心軟了,才會讓大伯一家騎到頭上來。她滿心巴望著大哥再次發揮口才,來一串滔滔不絕的言辭,直接將老爹給說服了,以后再不要做軟柿子才好。
可是,現實很殘酷!
就見楊鴻垂首,溫聲道:“爹教誨得是,兒子都記下了。”神色甚是恭謹誠懇,與剛才教訓楊鶴時判若兩人。
真是又乖又孝順啊!楊雁回暗暗抖落一地雞皮疙瘩。
早飯過后,楊雁回顧不得膝上的隱痛,切了半個西瓜放到籃子里,上頭拿搌布蓋了,拎著籃子和閔氏一道去了莊大爺家。去晚了看不到好戲怎么辦喲?
楊鶴到底是沒敢跟過去。
楊雁回和閔氏剛到了莊家所在的胡同口,就看到了很出乎雁回意料的一幕。
莊秀云面上帶著幾分羞澀甜蜜的笑意,被身邊一個斯文俊秀的年輕男子虛扶著,款款出了自家街門,走向停在門口的騾車。莊大爺夫婦正送了她們出街門。
扶她的男子,自然是那文正龍。
兩口子來到車前,秀云忙又回轉了身子,對一直跟在身后的老婦人道:“還是母親先上車吧。”
怪哉,楊雁回心說,這老婆婆不是莊大娘呀,莫非是秀云姐的婆婆么?
就見那身著深褐色福字暗紋錦緞花比甲,頭上包著黑緞彩繡抹額,眼角略略向下耷拉的老婦人忙道:“好孩子,以前都是我做婆婆的虧待了你,你竟還這般尊敬我。你先上去”說著,她自己扶過來秀云,又揮揮手趕兒子離開,“還不趕你的車去,我告訴你,穩當著點,要是顛著你媳婦了,回去把你吊起來打。”
文正龍只得訕訕松了手。
反倒是秀云面上有些不忍。丈夫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還要被婆婆這般當眾教訓。
莊大爺和莊大娘都道:“親家母太客氣了。”
文母又對莊大爺、莊大娘道:“親家放心,往后只要有我老婆子在一天,絕不會再叫這個孽子欺負秀云。他要是再敢彈他媳婦兒一指甲,我非抽他個皮開肉綻不可。以往都是我沒管教好,叫秀云受委屈了。”
楊雁回沒看到莊大爺操著掃帚痛打文正龍的場景,竟看到文家人來接秀云回去的情形。這文母倒是會做人,這些讓兒子沒臉的話,她竟就這樣站在街門外,當著街坊四鄰的面說了。
莊秀云聽了婆婆的話,想起過去的日子,難免傷心,眼圈當即便紅了。文正龍很有眼力勁兒的上前,目中滿是愧色,直接舉了袖子給她拭淚。莊秀云慌得一把推開,低聲道:“這么多人看著呢。”
四鄰都忍不住偷偷笑了,家中有未婚兒女的,趕緊往街門里推。
文母萬分感慨,上前扶了兩個年輕人的胳膊,口中直道:“和好了就好,和好了就好,往后可不許再鬧別扭了。”
虛偽!楊雁回暗暗腹誹。她上前幾步,脆生生叫道:“秀云姐,今兒個這西瓜甜得很,可好吃了,我和娘送了西瓜來。怎么你這就要走了么?”
莊秀云這才看到閔氏和楊雁回。她便上前道:“嬸子、雁回,石頭還小,往后你們得了空常來坐坐。”
楊雁回:“我和娘一定常來坐。可你,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