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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雁回笑道:“好,等你下回探親,我去尋你說話。”
“唉。” 九兒答應了一聲,又似是不敢再多瞧別人,垂頭匆匆離去。
九兒的行止著實可疑。楊雁回似乎看出來點什么,便去瞧楊鶴,楊鶴卻是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
真是沒趣兒,到底是男兒家,心思一點都不細膩。楊雁回暗暗撇了撇嘴。
待出了楊家大門,九兒這才敢回頭又瞧了一眼,只是已經瞧不見楊家院里的人了。
她從小就只能仰視楊鴻,如今他依然是她心里最最尊貴、卻又十分可親的二少爺。只是兩個人的差距越發遠了。他是要讀書考功名的,她卻早已入了奴籍……
呆了半晌,九兒這才又回轉身子,緩緩邁著步子,往家里去了。
待莊秀云也走了,楊鴻瞧了院門一會兒,忽對楊鶴和雁回道:“我瞧著秀云姐的日子似乎不大好過。”
楊鶴說道:“是個人也瞧出來了,這才嫁人一年,整個人都瘦脫了形了。”
楊雁回對楊鴻道:“我只是瞧著她人有些憔悴,她說婆家事情多,我也就沒往心里去了。”她可不知道莊秀云以前的身材是胖是瘦。
“傻丫頭,咱這青梅村和縣城又不是隔著千山萬水。婆家事情再多,還能小半年都回不了一次娘家?自你出事到現在,這都多久了?秀云姐要是能回娘家,還不早來看你了?”楊鶴說道。
楊雁回想了想,道:“等娘回來了,我問咱娘去。秀云姐那邊到底怎么樣,莊大娘肯定給娘透過口風。”
到吃午飯時,閔氏這才回來,飯也顧不得吃,一頭扎進屋里翻賬本去了。
楊雁回忙不迭去了閔氏屋里打聽消息。
“你說秀云?”閔氏聽女兒問起莊秀云的事,不由放下賬本,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娘,我瞧著秀云姐整個人都憔悴了。”
“唉,我聽你莊大娘和你舅母說,她過得……不太好。那個挨千刀的文正龍,秀云當初瞎了眼,才會跟了他。”
“文正龍又是哪個?秀云姐的相公么?”
“可不就是那個沒良心的家伙。哎,那姓文的一家人,也太作踐人了。不過是個商戶人家,有幾個臭錢罷了,什么女人也敢往家里帶。如今已經帶了兩個窯姐回家了,還讓那窯姐和秀云以姐妹相稱。做婆婆的不但不勸兒子上進,反嚴令家中妻妾和睦。當初說親時,文家人拍著胸脯說自家門風清白,還向你莊大爺保證,將來必定會善待秀云。可這算怎么回事?兒子成親后,就放開了手腳納妾。”
“還有這等事?”
“可不是么。說是文家只有正龍這一個兒子,因想讓后代人丁興旺,便多納了幾房小的。”
“呸!沒有這樣的理兒。秀云姐才嫁過去多久?文家怎知道秀云姐不會添幾個大胖小子?”
“誰說不是呢?唉,可憐你莊大爺在青梅村威風八面說一不二,提起女兒的事,卻只能背后和你莊大娘犯愁。”
閔氏對楊雁回說完秀云的事,便又翻了兩下手里的賬本子,依舊是眉頭深鎖的樣子。楊雁回心中一動:“娘,你還在為咱家的魚發愁?”
說起這個,閔氏便一個頭兩個大:“問了幾家酒樓,都說用咱家魚做的菜式貴,雖說口碑極好,人人都夸好吃,但主顧也少,輕易不敢多定。可是咱家的魚并沒有賺他們多少錢,沒法降價,這樣一來,那些酒樓也沒法降價。唉,他們只說要考慮考慮。”
楊雁回忽笑道:“就是他們肯要,解了這燃眉之急,往后那些普通的魚蝦還得另尋買家,咱家只怕還是不方便。我有個主意,咱家這些魚定不會砸在自己手里。”
作者有話要說:
☆、仇人相見
蘇慧男淺淺啜了一口參湯,看了一眼身旁穿著碧色妝花褙子的管事媳婦:“謝恩?”
那管事媳婦道:“是,那家人央崔婆子往咱院里遞的話。那楊家的媳婦,此刻就帶著小女兒在西角門等著呢。說是那日被霍家撞了后,多虧您大發善心,賞了二十兩銀子。若是沒那銀子,恐要耽誤了給女兒延醫問藥。這下楊家女兒身體大好了,娘兒倆便想給您磕個頭。”
蘇慧男面上漸漸泛出一層奇異的光華。放眼滿京城,哪個大戶人家的姨娘有她威風?外頭的人來謝恩,不是謝正頭太太或者老太太,反是來跪拜她。她又啜了一口參湯,這才將那小小的湯碗放下,一旁的小丫頭忙接了過來,輕輕擱在了她手邊的桌上。
蘇慧男道:“聽說那日,楊家的婦人說話不大客氣,似是將侯府和咱們府里都怪上了,真是好生不懂事。那霍家的馬車撞人,與咱們有何相干?如今看來,或許她那日也是急了,口不擇言罷了,人還是明白事理的。”
那管事媳婦收了崔婆子的好處,此刻拐彎抹角幫著楊家說些好話,她道:“恐怕也不只是為著謝恩。”
“怎么說?”
“我聽說那楊家的當家男人身體不好,整日里病歪歪的,一家子的生計全落在女人身上。他們家三個孩子都尚未成年,長房的大伯一家好吃懶做,父子兩個還是賭鬼,日子一沒著落便去打秋風。我尋思著,那楊家雖然有屋有田還做著養魚的生計,只怕日子也不見得好過。這次上門謝恩,雖說大有感謝您的意思,恐怕也有自己的小算盤。楊家一年到頭往咱們府里供著魚蝦,真要是因為那次霍家的馬夫莽撞就斷了財路,呵呵……想必小門小戶的,要心疼吧。”
蘇慧男略一思忖,既對自己感恩戴德,又怕斷了財路,只怕這楊家以后做事只有更盡心的。若是真的不再讓楊家送魚,自己還得另外尋一處人家。楊家送的魚蝦,這么多年來都沒問題,猛地要換人,誰知道底下那起子奴才打什么主意,萬一舉薦個不像樣的人家來呢?
那管事媳婦又適時遞上來幾條帕子和錦囊:“瞧奴婢這記性,真是該打。主子您看,那母女二人還送了些帕子和錦囊來。說是分送給老太太和您的。她們是窮苦人家,沒什么能拿出手的好物件兒,也唯有送些親手做的繡品聊表心意。”
蘇姨娘嫌“姨娘”“姨太太”的叫法不好聽,可又不能讓人稱呼一聲“太太”,是以,下頭的人只能稱她為主子。
蘇慧男哪里瞧得上這些東西:“行了,你們挑幾個,剩下的給老太太送去吧。”
“多謝主子。”
管事媳婦雖笑著謝了恩,心里卻一陣叫苦。這蘇姨娘越發無法無天了,竟然叫她給老太太送下人挑剩的物件兒。真是盡顧著自己耍威風,全然不替底下人著想一二分。萬一這事情沒捂住傳了出去,蘇姨娘有老爺一力保著,自然是無事的。可她們這些下人……早知道,不如不收崔婆子那點好處,攬下這么一樁事。
蘇慧男又道:“雖然那楊家母女明白事理,可咱們秦府規矩大,我一個姨娘,也不好真讓人家進了府里來叩頭謝恩。說到底,我也不算個正經主子。這話傳出去,萬一給有心的人拿住做把柄,參老爺個‘寵妾滅妻’反倒不妙。這樣吧,你再拿二十兩銀子賞給那母女兩個,讓她們往后多盡心,挑最好的魚送來,就算是報恩了。磕頭就免了。”
不讓楊家母女進來,一個是進來不方便,一個是蘇慧男還瞧不上這樣的身份。她滿心想的,是和那些高門大戶的正經太太們交往。
管事媳婦忙應了:“那楊家真是交了好運,遇上主子這樣的善心人。奴婢這就去了。”
管事媳婦走后,蘇慧男這才繼續喝茶。屋里、院里,皆靜得聽不見一絲聲響。蘇慧男對自己管家的本事很滿意———別家正頭太太的房里,也未見得這般規矩。想了一想,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回頭問身旁一個正給她打扇子的大丫頭:“翠微,馮家的人是這時候到么?”
叫翠微的丫頭忙道:“錯不了,說的就是這個時辰,也該到了。”
蘇慧男點點頭,起身走到榻邊,倚在榻上閉目養神。一會兒她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促成二女兒秦蓉與馮家這門親事。
楊雁回母女兩個站在角門外,閔氏拉著楊雁回的手,神情顯露出微微焦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