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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又吃胖許多,兩腮的毛都炸起來了。它白天睡飽了,夜里神采奕奕,舔完毛就纏著金瀾,要他陪自己玩。金瀾拿起逗貓棒陪了它一會兒,依舊興致缺缺,干脆丟開逗貓棒將它抱起來,四目相對。
“你怎么還不回來?”金瀾問:“當初不是說會盡快回來嗎。”
“喵。”身處相思之中的人大抵都有些不正常。銀杏才不理他呢。輕輕一躍跳下床,到床底去玩它的貓抓板了。
金瀾懷中空了,心里也空了一塊。他摸起手機。
其實兩人每天都在聯系。洛緯秋話不多,常常給他發照片:一日三餐、晨曦晚霞、路邊偶遇的野狗、草魚在山中野塘擺尾。
金瀾時常只是看著這些照片,在心中默默拼湊出洛緯秋一日的行跡。然后再回復一個“好”。
此刻他將洛緯秋今天發來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想了一會兒,查了查天氣預報,發送消息:「明天你那里要降溫,記得加衣。」
洛緯秋沒有回復。這是意料之中的事,金瀾心中明白,其實這個點他早就睡了,這條提醒或許沒有任何意義。
可見相思一事的確是個魔鬼,即使是無用之功,也總要驅使人做些什么才好。
第二天金瀾比往常醒得都要早,睜眼時天還未亮。雖然一夜無夢,但睡得并不踏實。他下意識找到手機,仍沒有新的消息。
他起了床來到窗邊,發覺窗外路邊灌木叢中有一株紅艷艷的,分不清是火棘還是北美冬青,沉甸甸地掛滿了紅色果實。只覺得眼眶都被這抹紅占據了,人也一下清醒了不少。他拍了張照片,猶豫著要不要給洛緯秋發過去。
金瀾在戀愛一事上可以說是經驗匱乏,他拿捏不準黏人與正常交流的界限,唯恐自己表現得過于黏人。并非礙于面子,他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了。
然而最后還是點擊發送。理由也是出奇的簡單與樸實:這樣好的紅,一眼就能看到的紅,他想分享,也舍不得洛緯秋看不到。
在他發送照片之前,洛緯秋的回復先過來了:「好」。緊跟著是一張新鮮出爐的照片,是洛緯秋今天的早餐。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金瀾想,兩個都挺悶的人談戀愛可真是沒意思啊。
想是這樣想,心卻比剛剛輕快了些。大約因為一個“好”字,因為一份毫無新意的照片,因為一份不愿直言的思念得到了回應,他就能過上甜蜜的一天。
金瀾就這樣一邊想著“自己這樣可是沒救啦”,一邊總是忍不住笑。他將洛緯秋新發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根本看不出什么新奇之處,心中空缺的那處卻被一點點填滿了。
一顆心重新變得充實,便不懼怕寂寞的一天。
吃早飯時秦歲安還打趣他,喝個豆漿還嘴角上揚,一定有好事發生。金瀾聽罷又忍不住慚愧,要是真讓她知道他們二人平時是怎么交流的,一定會被嫌棄“無趣”,可他就是每天為了這些無趣而患得患失,甚至輾轉反側。
洛緯秋離開之后那輛自行車便歸金瀾處置了,他如今也有了一些空閑時間,竟然也會騎著車去逛附近的農貿市場。
雖然離得不算很遠,但在過去的幾年里,金瀾甚少踏足過這里。一時沒什么時間與閑心,二是雖然他長著一副心思細膩的面相,卻對個人生活極近粗糙,平日里要么從學校食堂打份盒飯回來吃,要么在學校附近的小館子里湊合吃一頓,或是叫外賣,或是到超市買速食。
就這樣逛著,想著洛緯秋之前也是天天騎車來這里,還笨口拙舌地同菜販講價,竟也覺得買菜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了。
當他騎著車準備打道回府時,在路邊聽到有人交談,聲音還有些耳熟。他轉頭覓去,竟在路邊發現了洛緯秋當年的室友,魏寒。
他本想上前打個招呼,卻發現魏寒身旁還站著一個年輕女孩。
說是年輕女孩,或許并不準確,金瀾看清之后發現,她應該比他還要大幾歲,只是眉宇舒朗英氣,所以顯得年紀小。她個子高挑,皮膚白皙,單眼皮,臉小小的。
二人站在街邊蛋糕店的櫥窗外交談著什么,似乎在挑選蛋糕。女人彎腰低頭,口中熱氣呼在窗上,玻璃上瞬間結出一片白霧。她抬頭,嘴中說著什么,露出了被北風吹紅的臉頰,而魏寒站在一旁,一邊耐心聽著,一邊動手解下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了。
縱使天氣寒涼,這二人臉上都掛著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溫潤笑意,那是呼吸之間就會浮現出的,是一開口說話就掩蓋不住的,面對喜歡之人的笑意。金瀾看著看著,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他沒有打擾他們,悄悄轉身離開了。
騎車回去的路上他還想著那一幕。他替魏寒開心,替天下一切有情人開心,他心口熱熱,迎面冷風打在臉上,眼眶也熱熱。他想,他是真的真的很想洛緯秋了。
回到家中,到了晚上,也許是因為今天見到故人的原因,金瀾突發奇想,打開電腦,登陸游戲,想看看過去的游戲好友,看看當年做升級任務時經常遇到的npc們,看看當年熟悉的游戲場景,如今又有幾分變得陌生了。
id與密碼這幾年一直不曾忘,游戲也一直放在桌面,只是不再打開。
啟動游戲,因為版本過于老舊,先下了半天各種各樣的更新壓縮包,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登陸上。這幾年來,由于不斷更新新版本,游戲中的一切已經和幾年前大不相同了。
游戲雖然已大改,但細枝末節處還有過去的痕跡。金瀾憑著回憶,在主城中緩慢行走,各處游蕩,在陌生中尋覓熟悉之處。
期間他又點開了幫會頻道,發現成員人數比他離開游戲時又少了許多。雖然仍有一些人在,但金瀾明白,他們其中有大部分人常年不上線。那么剩下的這些人中,仍在玩這個游戲,仍留在這個幫會的,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id,她居然還在幫會中,居然此刻正在線。
她還搶先給金瀾發來了私聊消息。
【私聊】[落落]是本人?
金瀾遲疑一下,老老實實回復:
【私聊】[望月]是
對方大概也以為是盜號或者其他什么,沒有料到時隔多年,本人又突然上線了。
沉默了一會兒,落落又發來了消息。
【私聊】[落落]挺好
網絡聊天就是有這個好處,無論屏幕對面的人是震驚還是震怒,金瀾所看到的也只有她整理過情緒之后,發來的簡單回復。
除此之外,落落沒有再問什么,甚至沒有再說什么。金瀾猜,當時發生的鬧劇,包括自己實為男人、騙了洛緯秋的事,她大概也是知道一二的。大概生氣與疑惑被時光磨凈了,所以即使遇到了他,也并不想說什么了。
對于當事人來說,相見已無言也是常事,何況對于一位旁觀者?
金瀾記得,當年他剛剛來到這個游戲時,落落好像就已經在這個幫會中待了好幾年了。只是,她幾年如一日泡在這個游戲中,守著人越來越少的幫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金瀾不知道她的故事,甚至覺得因好奇而詢問是一種冒犯。
突然又有新消息來了。
【私聊】[落落]她讓我轉達給你,對不起,她當時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在論壇里傾訴一下。但是無論如何,對你,對思思,都造成了傷害吧。
金瀾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那時候他還在為要不要告訴洛緯秋自己是男人而煩惱頭疼,沒有注意早已有人窺破了真相,并在游戲論壇中捅出了。不過游戲論壇不是實名,當時的發帖人也沒有表露自己的身份,這么多年金瀾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誰發的那個樹洞貼。
只見落落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