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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錯藥了!”游樂佳聽他吼人,心中也很詫異,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跑過來,對著周老師又是作揖又是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姐,他今天心情不好。哎,你給我過來道歉,哎,你去哪兒啊。”
洛緯秋根本不理她,他一個人向那座山走去。
剛入山,他還來不及思索該往哪兒找起,就聽到一個聲音遙遙傳來,像是金瀾。他循聲走過去,為了抄近路,他不走林中那蜿蜒但較為安全的小道,而是冒險從側坡上一點一點滑下來,為此蹭傷了胳膊肘,還渾然不覺。
慢慢地,那點零碎的對話聲逐漸清晰:
“……金老師,我錯了,我只是聽人說這里有個湖,和我老家的那個特別像,所以想過來看看。”
“……也沒有,我只是想我哥哥了,我好久沒見他了……”
“對不起……金老師,都怪我,你受傷了……”
洛緯秋又走得快了點,拐過一條小溪,終于見到這對師生。然而撞入他視線的卻是金瀾極為親近地攬著那個男學生的肩膀,表情懇切地說著什么,一只手還極溫柔地撫著他的背。再一看那男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像小樹苗抽出來的最嫩的那一根枝,是一個真正純粹的小白臉。
兩人的頭臉挨得極近。
洛緯秋站在地勢略高處,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金瀾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身后有個人,他一邊轉頭一邊仰臉,眼睛微微睜大。
洛緯秋看著他暴露在外的尖下巴,心里想的是,好像瘦了。
金瀾想站起來,但還未站穩就晃了一晃,眉毛擰緊。
出山的路是洛緯秋背著金瀾下去的。雖然金瀾一開始還想硬撐,但是洛緯秋毫不留情地指出他那腳踝絕對扭到了,就算有他那個小樹苗似的學生攙著,倆人一個弱一個殘,一步步挪也得挪到半夜才能走出去。
金瀾沒有辦法,重新擁住這闊別已久的肩和背,一條細瘦的胳膊從洛緯秋的頸后傳到胸前,洛緯秋一低頭,看到手腕處淡藍色的脈絡。一條條一根根的,像顏色詭異的藤蔓,瞬間爬滿了他的心。行走之間,能感受到金瀾溫熱的吐氣,惹得他后頸有一小塊肌膚熱了起來。
然而他沒走兩步又差點罷工,原因是金瀾都在他的背上了,居然另一只手還要牽著那少年。他偷偷瞄了一眼,好吧,攥得真是緊。當初他有沒有這樣緊緊地去握他的手?沒有,在外面金瀾甚至不愿意被他碰到。
金瀾擔心自己手臟,不愿意抓緊他,可這在洛緯秋看來,也是他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明證了。
“你們是連體嬰嗎?”他突然問。
趙青姚伶俐,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小路狹窄,這姿勢并不方便。他主動松開了金瀾的手。
“青姚。”金瀾看了他一眼。
“金老師,我真的沒事,我就跟在你們后面,你放心吧。”
“你……好吧,這路窄,你一定要跟上。”金瀾嘆了口氣。
聽他語調中的不甘心與不放心,洛緯秋突然開口了:“這山上的路是有典故的,專摔一種人。”
隨即他又自問自答起來:“負心人。”
洛緯秋不善于諷刺人說刻薄話,本是尖酸的話,經他干巴巴地讀課文似的讀出來,不引人生氣,反而很有喜劇效果。
金瀾怔了一下,沒說什么。
忽然之間他聞到一股突兀的香味,忍不住低聲問:“……這個味道,你噴香水了嗎?”
洛緯秋腳步一滯,然后斬釘截鐵地說:“沒有,真的沒有。”
走著走著,洛緯秋聽到身后的趙青姚似乎是絆了一下,他心里不忍,于是把金瀾放下來,他架著金瀾,騰出另一只手牽著那少年,這樣拖家帶口似地往前走。
三人又走了一段,就遇上了來搜山的警察,所幸只是一場虛驚,于是批評教育了趙青姚幾句后又離去了。
出了山,一群學生立刻圍上來,金瀾立刻不要洛緯秋繼續背了。學生們想攙他去吃飯,他擺了擺手,只說自己摔了一跤,身上臟,得先回去洗個澡換衣服,讓大家先去吃,不必等他了,于是幾個學生又將他扶上了樓。
拜洛緯秋所賜,今天的員工晚餐則是餃子——好消息是,廚房師傅包餃子的手藝相當不錯;壞消息是,由于被糟蹋的蒜太多,他們可能得吃一周。
盡管如此節儉,但游樂佳對待客人總是豪爽又大方,她知道學生們受了驚,于是囑咐廚房今晚不要上那些清湯寡水的東西,而是讓西點師傅做了一個大蛋糕,免費的。學生們圍坐在星空下切蛋糕,原本凝滯不安的氣氛一時又活潑熱鬧起來,因為意外而被破壞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看著這一切,當游樂佳路過他身側時,洛緯秋忽然開口說:“我有點羨慕你了。”
“什么?”游樂佳不解其意。
“你情商真高,”他悶悶地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水的鞋尖,心中有些后悔說了那種會刺傷人的話,“我不會說話,也不懂怎么對別人好。”
*
一晚上洛緯秋都留著神,可金瀾始終沒從樓上下來,也沒有點餐。他有些擔心,端了半盤餃子就上去了。他想著就算什么關系都沒有了,同校的出身還是改變不了的,金瀾既然一直是一個溫良恭儉的學長,他也可以隨時成為一個克己復禮的學弟。
洛緯秋走到樓上,那房門虛掩著,并未關緊,他敲了兩下,但來應門的非但不是金瀾,而是下午走丟的那個男生。
金瀾來得最晚,因此只能一個人住一間,因此這房內不該有其他人才對。
兩人四目一相對,都是一愣。
洛緯秋看他的樣子,像是剛洗完澡,難言的感覺升騰而起。
洛緯秋陰沉著臉,繞過他,往里走去。而金瀾正躺在床上,緊閉著眼,還在睡。
身后,那個男生跟過來,主動解釋說:“金老師讓我吃完飯,睡覺前來跟他聊聊……我來了一會了,他一直睡著,我,就等著……”
金瀾應該是回來之后就去洗了個澡,然后也許是因為太累了,頭發沒吹,身上也沒怎么擦,就換了衣服匆匆躺在床上睡了。他發梢仍是濕的,貼在額前,胸前t恤被之前滴下的水洇透了,還沒干,服帖地敷在皮肉上,勾勒出一段曲線。
他說他在這等著,那他有沒有盯著金瀾看,又看了多久。洛緯秋很難阻止自己去想這個問題。
“你先回去吧,他今天太累了。”
少年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