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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妧身形微抖,藏在袖中的指尖亦抑制不住地顫動,正午的太陽打在兩人身上,地上一長一矮的影子良久巋然不動。
“別哭了。”
“我沒哭?!?
她撇開眼,小心翼翼地壓抑著不斷上涌的萬般情緒,他的大掌落在她的頭頂,輕輕揉動兩下。
“好,你說沒哭,那就當做沒哭吧?!?
陸夫人適時走來,面對兒子的大喜之事,她雖心中愉悅至極,面上卻仍維持著該有的儀態。
她牽住姜妧的手,溫柔地說道:“好孩子,都到家門口了,可不能再落淚,不然,你爺娘該怨綏兒惹你傷心了。”
姜妧垂下眼睛,輕輕地一笑,稍加休整后攜他們一同進入宅內。
今日姜沛公務繁忙不在府里,接待貴客的便是齊氏與姜恪。
深居簡出的陸夫人親自登門,還牽著自家女兒的手有說有笑,齊氏隱隱猜出幾分,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待拜見齊氏后,陸綏自覺離開廳堂,姜恪自也一同跟去。
廳內便只剩姜妧母子和陸夫人。
嘮了會兒家常后,陸夫人主動開口道:“姜夫人,我今日前來,是為我兒陸綏提親的。”
雖早有心理準備,齊氏仍還是愣了下,思及方才見到的那長身鶴立英氣勃發的年輕人,她心里不由的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陸夫人,我府上有三個女兒,不過蔓兒尚未及笄,如今只有大娘子妤兒和我兒正值談婚論嫁的年紀,不知大將軍想娶的,是哪一個?”
陸夫人朝著站在齊氏身側的姜妧慈愛一笑:“我兒欽慕二娘子已久,想求娶的,自是二娘子,原本該差個媒人來的,可我不放心將這事托付給旁人,便只好親自登門,有失禮之處,還望姜夫人多擔待。”
陸家乃是簪纓世家,身為寧國公嫡妻,陸夫人在京城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何況她還有誥命在身。
過往幾年里,她雖一直閉門不出,素日與青燈為伴,可她一直活在眾京官夫人的飯后閑談中。
如今,她舍面親自為獨子求親,其態之誠懇,讓齊氏這樣善良心軟的女子很難不動容。
可在點頭應下前,她還是問了姜妧的意思。
“妧兒,你是怎么想的?”
姜妧抬眸,瞥見陸夫人眸中和藹的笑意,和她潔白腕上那串佛珠,幾乎想也未想,應答道:
“阿娘,與其說是陸將軍欽慕女兒,倒不如說是bbzl 女兒仰慕陸將軍已久,女兒敬其為國為民舍身忘死之忠心,崇其破而后立曉喻新生之赤膽,他若上戰場,我便隨他去邊關,他若安于四野,我便隨他隱于市。阿娘,女兒視他為君子,愿與其攜手同進,與生共死,”
廳內沉寂良久,活了半輩子的齊氏被十五歲的女兒這一席話驚得不知所措。
齊氏是典型的大家閨秀,熟記《女論語》《女則》《女戒》的每一條。
她年輕時又何嘗沒有對哪個公子心動過,可家中早已將她婚事安排好,她想過掙扎,想過反抗,最終卻還是認了命。
與她而言,她這輩子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便是替夫君養育了一雙兒女,操勞著后宅大小事宜,將整個姜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自她嫁進來后,姜沛往府里帶了一個又一個妾室,她心中痛楚,卻又因為牢牢記著出嫁前母親交代過的“當家夫人要大度,眼里得能容人”而眼睜睜看著妾李氏和趙氏,還有她們的子女,分去她夫君的寵愛。
后來,當初的那些對情愛的渴望,通通在繁雜的世事中磨滅,她如父母期盼成了最守禮最標準的世家夫人,可在這副保養精致看似養尊處優的皮囊下,藏著的卻是一副麻木、隨波逐流的行尸走肉。
而她這么多年來,唯一一次對夫君的反抗,也用在了女兒姜妧身上。
她不愿入宮,她想自個兒找個好夫婿,她便任著她來,哪怕這違抗夫命的下場或許不是她能承受的,可至少,這次她勇敢地活了一回。
如今,妧兒她總算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良人,或許也不該早早就定論,陸綏定是她良人,可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她的妧兒,做了她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只這一點,便足以讓她這個母親喜極而泣。
齊氏眸中泛淚,抓著姜妧的手又哭又笑,全然不顧這般做是否失態。
“陸夫人,這門親事,便定下了,日后,我就把我這女兒交給你們了?!?
“夫人可需與姜尚書商量商量?”
“不,我就阿妧這一個女兒,她的婚事,我讓她自己做主。”
陸夫人不由動容。
“夫人請放心,待阿妧嫁進來,我與夫君必將她視為親女兒,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說罷,她抬手招了招姜妧,“阿妧,你來一下?!?
姜妧看向齊氏,得母親眼神肯許后款款走了過去。
陸夫人從身后奴婢手里接過一個雕漆抽盒,打開盒蓋示于她:“這是我祖傳的一套翡翠頭面,樣式或許有些老舊了,可于我而言卻是意義非凡,今日交與你,也算是個信物。”
不等姜妧開口,她又從袖口取出一支玉簪。
通身白玉雕成,無一點雜質,干凈,潔白。
“還有這個,這支玉簪是綏兒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你看了,自會明白其意?!?
姜妧接過玉簪,瑩白指尖輕輕磋磨,眼前忽而覆了層水霧。
君子如玉,如切如琢。
君子無故,玉不離bbzl 身。
那支曾被她退回去的玉簪,如今又回到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