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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來找你喝酒的。”謝玉書勾唇一笑,隨即提起酒壺斟了大半杯,推至另一端,又比了個“請”的手勢。
陸綏蹙了蹙眉,倒未多言,在他對面坐下,只是未曾接過那杯酒。
“明日還要早起操練將士,今夜不宜飲酒了。”
謝玉書呵笑道:“江山是圣人的江山,天下是圣人的天下,你整日為他鞍前馬后,就不覺得累得慌?”
陸綏腰背挺得筆直,身上已bbzl 無白日在軍營時的冷肅,取而代之的,是士大夫的文人風骨。
“職責所在,談何累不累,既作輔國將軍,當為國為君,竭忠盡智,以天下蒼生為重。”
謝玉書重重嘆了口氣,不由分說地將酒杯塞進他手里。
“大道理從小我就說不過你,何況,今夜我來可不是聽你說什么天下大的。”
“那你想說什么?不妨直說。”
謝玉書笑笑,仰頭灌下一杯酒:“人生短短幾十載,活著的時候若不隨心所欲,死了恐怕都難咽氣,要我說,人不光要好好地活,還得活得暢快淋漓,如此才不辜負來人世一趟。”
陸綏與之對視,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說重點。”
屋外雨聲未停,案前爐火慢燒,壺中佳釀暗香涌動。
謝玉書坐直身子,認真瞧著他,一字一句道:“長晏,大哥二哥的死不該成為束縛你的枷鎖,你究竟還要將這份莫名其妙的自責和罪惡感背負多少年?”
此話入耳,陸綏下頜緊繃,握在酒杯上的五指驟然收緊,就連骨節都泛著青白。
良久,他重重將杯子放到案上,眸中如有驚濤駭浪:“不許提他們!”
謝玉書絲毫不退縮,繼續道:“我就是要讓你從這件事里走出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到底還有什么放不下的?逝者已矣,生者豈能還要折磨自己?好,就算你要折磨自己,又為何還要連帶著清兒,還有陸伯他們?你可知,你這般模樣,可知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有多難受!”
陸綏垂下眼眸,緊抿著唇不肯多言,半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酒已飲,你走吧,不送。”
他站起身便要走,謝玉書來了火氣,一把攥住他衣袖。
“你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怎么還倔的跟頭驢子一樣!我真是想不明白,就你這臭脾氣,整日擺著張比鞋底板子還臭的臉,那妧娘子怎么就看上你了?!”
陸綏身形一頓,緩緩轉身凝視向他:“日后也莫要再跟我提她。”
“……”謝玉書被氣笑了,一時也忘了自個兒想說什么,復又坐了回去,端著杯子灌了幾口,又覺不痛快,干脆提起酒壺暢飲起來。
熱酒下肚,他抬袖抹了把嘴,指著他道:“雖說我不了解她,可我卻很清楚你,我看得出,你對她跟旁的女子不一樣,這么多年,你就只有在她面前才像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你如今告訴我別再提她,好,明日我便替她張羅著相看郎君,告訴你,就憑妧娘那長相,光是往那一站,想娶她的人便能從東市排到西市去,我就不信,這么大個長安城,我還不能幫她找出個才貌雙絕的男人來!”
話音剛落,他只覺眼前一晃,緊接著臉上便結結實實狠狠挨了一拳頭,疼得他是齜牙咧嘴,眼冒金星。
案頭的酒撒了一地,謝玉書捂著臉,跳起來大罵:“你敢打我?我長這么大我阿耶都未曾動過我一指bbzl 頭!”
陸綏甩甩手腕,冷冷盯著他:“你若敢多管閑事,日后便休想再見到清兒。”
一聽這話,謝玉書頓時慫了下來,只能咬牙切齒瞪著他:“你瞞得了旁人,卻瞞不了我,別忘了,咱們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你的心思我比誰都清楚,你就是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死在戰場上,所以遲遲不肯娶妻生子,是也不是?”
陸綏未言語,只道:“慢走不送。”
碰上他的倔脾氣,謝玉書氣不打一處來,起身拂袖離開,一壁走一壁罵罵咧咧:“虧你還是個統領萬軍的大將軍,連喜歡的女子都不敢娶回家,你到底有何本事?!別怪我沒提醒你,近些日子四皇子去姜府可殷勤得很,你可別等到人家妧娘成了豫王妃才后悔莫及!”
謝玉書離開后,陸綏在原地站了許久,眼前時而浮現那日姜妧強顏歡笑的玉容。
他從案上取來發簪,指腹在上面緩緩摩挲著,眸底萬千思緒閃過。
這晚,他徹夜難眠。
作者有話說:
第35章 、阿妧
長安城一連數日陰雨連綿, 分明已是初夏時節,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又讓天氣變得涼爽下來。
放晴這日,姜妧收到楊覓音差人送來的帖子, 邀她去府上一聚。
春汐和嵐芝都以為她不會應邀,沒想到, 次日她早早便起來, 用罷早膳收拾妥當便乘馬車去往楊府。
到了地方, 婢女引著她來到楊覓音住處,倆人已有好些天未見, 這會兒碰了面也未覺得生分。
屏退下人后,楊覓音拉著她的手左瞧瞧右看看, 見她香腮瘦了不少, 打趣道:“這雨果真討厭, 瞧瞧, 這才被困幾天,你竟消瘦了這么多。”
姜妧隨手摸摸臉頰, 挑眉笑道:“那你倒是說說,是瘦了好看還是胖了好看?”
楊覓音當真歪著頭仔細打量她:“這可把我問到了, 我瞧著,胖瘦都是那么招人稀罕, 我若是男郎, 勢必要死纏爛打著將你娶回家去, 對著你這么個美嬌娘,我恐怕連飯都能多吃兩碗。”
“就數你嘴甜。”姜妧隨意翻著案上書冊,那上頭皆是些繡花圖案, 各式各樣描述詳盡, “你何時有閑心研究女紅了?”
楊覓音嘆了口氣, 兩指繞著頭發回道:“還都是被我阿娘逼的,唉,這些煩心事,不提也罷。”
見她愁容慘淡,姜妧大抵猜出幾分,此事又事關自己兄長,她便不好多言。
楊覓音捧著清茶小抿兩口,忽然眼前一亮:“對了,聽我阿耶說,這回的女子馬球賽你也要去的?”
提起這茬,心煩之人又換成了姜妧。
大奉朝民風開化,男女皆擅騎馬射獵,圣人尤熱衷于打馬球,是以朝廷無戰事時,時常大辦馬球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