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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驟然抬頭,看見他的身影,微微怔然,道:“景朝?”
衛景朝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雜亂的心情,平靜如水地走進去,臉上含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伯母。”
他甚是恭敬,暼了沈柔一眼,還記得答應她的話,只道:“我將柔兒送來見您,沒想到她哭的這么慘,倒像是我欺負她了。”
沈夫人臉上有一絲尷尬之色,不由為女兒解釋:“柔兒只是太想我了。”
沈柔吸了吸鼻子,對沈夫人道:“阿娘,多虧景朝哥哥救了我,還把我送來見你,他對我很好,沒有欺負我。”
景朝哥哥,景朝哥哥。
他對我很好,沒有欺負我。
衛景朝的心,狠狠一顫。
他垂下眼皮,遮住情緒波動的眼睛,慢慢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夫人松了口氣,道:“多謝侯爺的恩情。”
衛景朝驀然抬眼看向她。
沈夫人眼神溫和且平靜,與衛景朝對視時,神態尋常且安然,“沈家落寞,侯爺記著以前的情分,愿意搭一把手,我感激不盡。”
“只是,如今門不當戶不對,若再守著以前的婚約,未免顯得我們家恬不知恥,不如,這婚約就此作罷吧。”
她甚至拍了拍沈柔的背,溫聲教導自己的女兒,“柔兒,衛侯爺如今是我們的恩人,你以后要喊侯爺,別再一口一個哥哥了,不禮貌。”
沈柔乖乖“哦”了一聲。
她從母親懷里出來,心虛地瞟了衛景朝一眼,低著頭沒敢吭聲。
衛景朝心梗的難受,閉了閉眼,垂眸道:“伯母不必如此。”
他語氣平淡,“柔兒是伯母的女兒,本該跟著伯母。只是,涼州苦寒,她年歲又小,身體又弱,若是過這樣的日子,只怕身子受不住。”
“我的意思是,讓柔兒繼續跟著我。都護府,到底比此處的日子,好過一些。”
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語氣也跟淡,卻莫名有種不容拒絕的意思。
沈夫人怔了怔,輕聲問:“侯爺還愿意娶柔兒嗎?”
衛景朝一頓,沒說話。
沈夫人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平靜道:“我家柔兒畢竟是個姑娘家,若是沒有成婚便與男人一同住,對名聲有礙。”
“若是傳出什么不好聽的話,叫她以后還怎么嫁人?所以,依我之見,苦雖苦些,柔兒還是隨我一起住。”
衛景朝的目光,掃過沈柔。
她不敢違逆母親,又害怕衛景朝的眼神,便膽怯地縮了縮脖子,往母親懷里躲了躲。
衛景朝卻笑了一聲,淡淡道:“若我非要帶她走呢?”
沈柔沒想到他會這樣說,焦急地瞪了衛景朝一眼。
沈夫人溫和的臉上,終于有一絲龜裂,她目光沉靜地打量著衛景朝,又看向自己的女兒。
沈柔縮了縮身體。
可是,這樣近的距離,便是再怎么蜷縮,也擋不住她脖子下方,暗紅色的痕跡。
沈夫人怎么會不知道,那是什么?
男歡女愛的痕跡,讓她驟然呼吸急促起來。
沈柔兀自不解,慌張抬手替她撫著胸口順氣,擔憂地喚:“阿娘,你怎么了?”
沈夫人閉了閉眼,握住她的手,平靜道:“老毛病了,柔兒進屋,去臥室的抽屜里,替我把丸藥拿過來。”
沈柔擔心她,忙不迭跑進屋。
屋外,沈夫人目光如刀,死死剮著衛景朝的臉。
她的女兒,是世間最善良天真的少女,定是這個男人,不知廉恥地引誘了她。
她可憐的女兒,無父無母,沒有依靠。
孤身一人留在京城中,被男人騙了,竟還覺得對方是好人。
她嗓音沙啞,帶著幾分恨意,“柔兒年幼無知,侯爺也是嗎?”
衛景朝不緊不慢地坐下,望著沈夫人,平靜道:“事已至此,伯母生氣,又有什么用途?”
沈夫人沒有想到,他的臉皮竟這樣厚,被人拆穿了不知廉恥的事兒,竟還能大言不慚給自己狡辯。
衛景朝只道:“伯母知道,您被流放后,沈柔經歷了什么嗎?”
沈夫人咬牙不語。
她不知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柔兒經歷了什么樣的苦楚,所以哪怕見著這樣的事兒,她也不舍得責怪自己的女兒。
可是,再怎么樣,也不是他引誘沈柔,做那種事的理由。
他這是,將這個無辜的可憐少女,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地步。
衛景朝淡淡陳述道:“她被送進了君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