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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愣了愣,一笑,眸色濃如墨,“殿下這罪,臣當真是冤枉。”
“放心,本宮和裴大人一樣,恨不得攪了這天下。”明陽抬頭望了一眼折射在她身上的光線,眸子生了幾分紅,吞下了喉嚨里的哽塞,咬牙道,“這艷陽實屬太美了,美得讓本宮嫉妒。”
裴安意外地看向她。
“本宮最近常想,如果當初沒有讓本宮看到后來的一切,就讓本宮死在了那一場爭斗中,本宮一點都不會怨恨,可如今讓本宮享受了一切,知道了生活的美好后,突然又將本宮推出去,讓本宮一人去承受這千瘡百孔的家國命運,本宮不甘。”
“殿下為國犧牲,為陛下分憂,是我南國的英雄。”
明陽回頭看著他,眼圈微紅,“裴大人也是如此認為的?在聽到了南國百姓的那些言論,見識過北人的囂張之后,裴大人還覺得本宮嫁去北國是英雄之舉?本宮不信!本宮不信裴大人就沒看出來,本宮去不去北國,南國遲早都會大亂。”
明陽有些激動,緊緊地盯著他。
裴安沒回答她,半晌,輕聲一嗤,“亂不亂,與我何干。”
明陽一愣,倒是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低聲道,“你不是想知道你母親和你姑姑是怎么死的嗎,本宮可以告訴你,但條件是,將來有一日,接我回故里。”
裴安眸中翻涌了一陣,緩緩地道,“那恐怕殿下的希望要落空了,你回不了臨安。”所有姓趙的,從哪里來,回哪里去,都得滾出臨安。
第42章
當年他趙濤帶著殘兵傷員逃出天府,若非父親前去接應,如今恐怕早成了一堆白骨,哪里來的皇位。
父親怕天下大亂,將自己費盡心血建立起來的臨安雙手奉上,讓他穩坐皇位,最后這天下也如父親所愿,確實沒亂,但他裴家沒了。
活鮮鮮的五條人命,因引狼入室,活活葬送。
直至今日,他還記得父親騎在馬背上的颯爽英姿,母親的溫柔,姑姑的古靈精怪,兩位叔叔的爽朗笑聲......
如今整個裴家只留下了他和祖母,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誰又該死,他裴家的人就該死了?
笑話。
天下如何亂,他管不著,成王敗寇,強者生,賒出去的命債,他會一一討回來,至于是何原因,他也沒有指望從姓趙的人口中得知。
她愿意說就說,不說他自己會查。
沒談攏,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這片刻的安靜,也讓明陽徹底地冷靜了下來,她是窮途末路,急求與他,沒有任何資格同他談條件。他必定也不怕她將秘密說出去,就算他今日要了她的命,想必也能想到法子回去交差。
當年科考,他高中狀元,她見到他裴安的第一眼起,就看出來了他眸子底下藏著的不凡。
偏生父皇沉迷于玩弄心術,認為與其將裴家的都滅光,不如留下一顆老鼠屎,將裴家在臨安積攢下來的名聲徹底地敗光,那才叫過癮。
殊不知早就被人家將計就計,一步一步地爬了起來。
一個不想法子如何強固自己的家國,卻只懂得沉迷于同臣子玩心計的皇上,他能干什么?
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他真應該走下皇位,走出別人拱手相讓的臨安出來看看,看看他千辛萬苦治理的江山,是不是他以為的那般和平美好。
可再想這些也沒用,這一趟北國她非去不可。
明陽回過神來,沒再強求,臨走了她也不妨同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臨安是你們裴家的,我有自知之明,但今日本宮也想告訴裴大人,本宮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南國的土地上,裴大人不愿意接納,那本宮就只能靠自己了。”
完了,她又問他,“裴大人當真只想要臨安嗎。”
聽聞此話,裴安抬起了目光,陽光正照在她身上,適才那臉上的慌亂已不見,目光鎮定堅決,比起趙濤倒是個骨頭硬的,可他臉色依舊沒有一絲動容,漠然道,“臣祝殿下,一路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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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裴安便同送親隊伍將明陽送出了城門,蕓娘也去了,邢風立在最后面,一看臉色就知道是被逼迫而來,一行人,唯獨不見趙炎。
明陽也沒問,都要走了送不送無所謂。
北國的迎接隊早已整裝待發,在前方等著她,昨兒她該說的都同裴安說了,沒話同他講,轉過身后倒是看了一眼他身邊的蕓娘,橫豎都要走了,也不介意掀起一陣風浪,直言道,“三娘子嫁給裴大人比嫁給邢大人好。”
邢風那人太干凈,腦袋一根筋,很容易吃虧,她若是跟了他,將來的日子,未必有裴安給她的安穩。
她的聲音很小,身后邢風也能聽到。
蕓娘同公主并沒什么交情,今日她就要離開南國了,她身為南國臣婦,理應過來送她一程,沒料到她來了這么一句,讓她該如何回應。
正愣著明陽仰起頭,對后邊的邢風道,“邢大人,借一步說話。”
邢風離了幾人十來步,一人站在那,頓了幾息才抬起腳步,面色不耐地跟著她走到了一邊。
早晨的太陽不烈,還有微風。
公主站在他跟前,看了他一眼后,從袖筒內取出了一道明黃的圣旨,遞給了他,“拿去吧。”
邢風抬眸沒接,眼里明顯帶著防備。
明陽一笑,“本宮有那么可怕嗎,我都要走了,有何可算計你的。”說完,將圣旨塞到了他懷里,輕聲道,“你自由了。”
她雖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但還是能還給他一份自由。
“圣旨是我在父皇那求來的,赦免了你的罪行,回去后你便能官復原職。”明陽看著他臉上露出來的一絲意外,輕輕一笑,“只可惜,三娘子本宮還不了了,你還是忘了吧,人家挺幸福的。”
說完她沒再去看他,轉過身,留了一句,“好好過,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