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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猶解嫁東風,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有人給她送上門來,她何不就乘了這股東風。
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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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雨霧下,一輛馬車徐徐駛向大內,從南側宮門進,一路經過九道關卡,最后停在了勤政殿門前。
內侍公公王恩立在門檻處,遠遠見到雨霧中亮起了一抹忽明忽暗的燈火,轉身便進里屋稟報,“陛下,裴大人來了。”
雨線密實,有傘也遮不住,下了馬車后肩頭上沾了些雨水,裴安接過門口公公手里的浮塵,將身上的水珠拂干凈了方才入內。
屋外雨天黑地,殿內一片燈火通明,皇上僅身著一件寢衣,披頭散發,正坐在蒲團上看折子。
裴安上前跪安,“臣參見陛下。”
“來了,快坐。”皇上沖他熟絡地揚手,指了對面的位子。
裴安剛落座,皇上便將跟前的一摞折子推了過去,“瞧吧,都是罵朕的,說朕不作為,是個只會上貢的懦夫,朕這大晚上的睡不著,心煩啊,只能找裴大人過來說一會兒話。”
裴安瞧了一眼,也沒去翻,答道,“皇上治國有道,所謀所略皆以百姓為上,平常愚昧之人,豈能明白陛下苦心。”
“可他們不懂也就罷了。”皇上手指點了點最面上那本暗緋色奏折,一字一句咬重道,“他是秦閣老啊,朕曾經的恩師,我南國一代大儒,他居然也來彈劾朕,你認為朕該如何處置。”
裴安神色微頓,隨后沒有半點猶豫拿起了折子。
皇上也不催他,等著他慢慢看完。
裴安翻完后,神色并無多大波動,平靜地道,“稟陛下,這折子中所述的陳詞,倒是同臣前些日子在建康處理的一樁叛逆案有相似之處,陛下不必憂心,待臣先查明白。”
皇上聞言,神色大松,“朕就知道裴卿有辦法。”
裴安拱手垂目,“替陛下分憂,是臣之職責。”
皇上笑了兩聲,轉頭讓王恩備酒盞,“朕身居高位,身邊人不是敬便是怕,要么想著法子給朕使絆子,朕還從未遇到過裴卿這般能懂朕心意之人,要不是你人在建康,朕早就想同你喝幾杯了。”
“承蒙陛下厚愛。”
夜色漸深,酒過三巡,皇上聊著聊著,突然道,“聽說裴卿同王家三娘子定了情?”
裴安神色微頓。
“臨安城內都傳得沸沸揚揚了,你也別怪朕能知道。”皇上看來他一眼,笑道,“前些日子,朕聽明陽哭哭啼啼,說邢風和王家三娘子有婚約,朕上回剛好遇到了他,隨口問了一句,他又說沒這回事,朕還覺得納悶,如今倒是明白了,明陽只怕是聽錯了消息,同王家三娘子有情的原是裴卿。”
“臣......”
“早聞王家三娘子長得極為貌美,自古才子配美人,朕倒是覺得裴卿眼光不錯。”
第4章
定昏時分,裴安才從勤政殿出來,細雨如織,被燈火照到的地方印出白茫茫一片,童義上前來迎,身后王公公親自撐傘將人送上馬車。
狹長的甬道被雨霧淹沒,一路安靜,唯有車轱輪子攆著雨花,發出一陣陣“啪嗒啪嗒——”的聲響。
裴安端坐于左側,面色沉靜,一語不發。
童義觀察了幾回他臉色,一時也摸不透今夜陛下來召,到底是好是壞,待出了宮門,才擔憂地問,“世子爺,陛下是為了何事。”
自從兩年前,世子爺主動領了正風院監察史一職后,替陛下暗里干了不少貼心事。
如同一把刀,哪里需要往哪兒使,儼然成了陛下的得力干將,這些年世子爺暗里得罪的人不少,“奸|臣”一名,也因此而來。
半個月前,陛下突然發出詔書,公然將其召回了臨安,只怕以后,交給主子的事情只會更重,更多。
裴安沒應,掀起簾布看了一眼,再落下后,才緩緩道,“旁的事倒不為難。”
童義聽他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也不明白,正欲問,裴安側目過來,問道,“王家三娘子性情如何?”
童義一愣,沒反應過來,怎就扯上王家三娘子了。人家長什么樣他們都沒見過,更何況是性情。
“罷了。”裴安直接吩咐道,“明日去打聽一下,她同邢家是什么情況。”聽皇上今夜口中所言,邢風應該是同三娘子有過婚約,不過大抵是成不了了。
童義終于反應了過來,神色愕然,“這......謠言居然傳到陛下耳朵里了?”
裴安沒應,臉上一抹隱隱的無奈之色,已不言而喻。
行,這回假的也成真的了。童義深吸了一口氣,回答了他剛才的話,“奴才以為,三娘子的性情,當比不過蕭娘子折騰。”
話落,裴安目光再次瞥了過來。
童義縮了一下腦袋,也不怕死,繼續道,“再說,即便那王家三娘子,是個性情跋扈的主,世子爺如今似乎也沒退路了。”
這是實話。
流言一出來,先是蕭娘子來鬧,世子爺同其恩斷義絕,后來媒人上門,老夫人差點就去提親了,這事兒還沒壓下來,如今又傳到了陛下耳朵。
外面一群傳謠的民眾,只顧圖個嘴快,但陛下清楚,主子剛從建康回來,哪里有機會認識王家三娘子。
比起蕭家的權勢背景,皇上只怕更喜歡王家這樣無依無靠的家世,畢竟沒有哪個皇上,會喜歡自己手里的刀長一對翅膀。
主子現下的情況,便是白長一張嘴,有理說不清。弄不好,還會落下個負心漢的罵名。
眼下唯一的辦法,似乎只剩下一個。
童義怔了一下,到底是明白了剛才主子為何要問人家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