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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兒!還好意思送到朕的面,幾日不見,這幫人的臉皮厚了不少啊!從前真是小瞧了他們!”
“呦,這魏鈞安竟然也會說人話了,不容易不容易。”
“齊云蛟怎么回事?十個字寫錯了一半,他到底怎么當上兵部尚書的?明日上朝你讓他回去把千字文抄個一百遍!”
陛下從看了奏折后這張嘴叭叭著就沒有停下過,孟弗在旁邊幫著陛下把剩下的奏折展開,偶爾還會被陛下奇妙的比喻逗笑。
她知道陛下看到這些折子肯定會生氣,因此她特意將它們留到陛下的月事過了才給送來,現在親眼看到陛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揮著朱筆在奏折上,孟弗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得真沒錯。
陛下成為自己,可陛下比自己要可愛很多,鮮活很多。
李鉞不知道是察覺了什么,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孟弗眼睛,孟弗嚇了一跳,然后聽到陛下問她:“你怎么又這么看著朕?”
孟弗其實還沒有意識道陛下口中的這么看著到底有什么不同,她想陛下自己應該也說不明白,便問:“是有什么不妥嗎?”
李鉞張了張唇,他回答不上來,半晌,他有些無奈地低下頭,轉眼間就在奏折上罵出了一大片鮮艷的紅色。
孟弗把最后一封奏折翻開,回到李鉞對面重新坐下,低頭反省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妥,那她該怎么看陛下呢?總不能不看他吧。
“在想什么呢?”李鉞問她,他放下筆,正活動手指,把該罵的都罵了一通心里舒坦多了。
孟弗抬起頭,對李鉞笑了笑,說:“沒什么。”
可能因為孟弗用的是自己的臉,向來對旁人情緒變化不大能感知出來的李鉞此時竟然也能注意到她表情中的細微變化,他覺得孟弗好像是在撒謊,那她是在想什么呢?
人類的心思好難猜的,以往陛下從來不為難自己去猜這些東西的。
李鉞摸了摸下巴,突然向孟弗問道:“你喜歡彈琴嗎?”
孟弗抬起頭,問:“您怎么問起這個?”
“我聽青萍說的。”
孟弗嗯了一聲,她停了一會兒,又對李鉞說:“算不上喜歡,也有很多年都沒彈過了。”
李鉞哦了一聲,道:“我那私庫里面還有幾張琴,是先皇費了好大勁兒收進宮里的,說是什么四大名琴,你若是喜歡可以拿出來彈一彈。”
說起來,當初先皇好像還說過要把那琴賞賜給孟雁行的,不知道后來為什么直到先皇駕崩,那琴還留在私庫里,現在都是李鉞的了。
他說完,覺得不行,若依著孟弗的處事風格,她應該不會去把琴拿出來的,這事還得讓暗衛去幫忙。
想到要支使暗衛,李鉞有點頭疼,這群暗衛們太能腦補了,他當初挑人的時候怎么沒把他們頭蓋骨掀開看一看里面裝的是什么?一個比一個能八卦,放在一起比謝文釗后院里的那幾個姨娘還能鬧騰。
失策,實在是失策!
下回可不能這樣了。
所以能不能不用這些暗衛呢?
“多謝陛下,”孟弗還是想不大明白李鉞為何會與自己說起這個,問李鉞:“那陛下喜歡什么?”
李鉞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能打謝文釗嗎?”
孟弗:“……”
在這件事上她可能幫不了陛下了。
她有些勉強地道:“能打倒是能打,但能不能……”
她本想說,陛下能不能偷著打,后來又覺得沒必要,她釋然道:“算了,您打吧。”
“不知道為什么,我最近越看謝文釗越覺得不順眼,你當初為什么會嫁給他?”李鉞這個問題憋好久了,他看著孟弗,又道,“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孟弗只說了這幾個字。
李鉞覺得孟弗又撒謊了,也可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原因。
孟弗被這位陛下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轉頭看了眼窗外,道:“外面下雨了,陛下。”
李鉞嗯了一聲,他覺得說出這句話的孟弗整個人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憂郁,他意識到自己該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什么,陛下很少有這樣為難的時候。
他也側頭看向窗外,細雨蒙蒙,驅散了夏日的炎熱,他想起孟弗剛才說話時的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卻與他從前在鏡子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仿佛可以勾住人的魂魄。
真是奇怪他娘給奇怪開門,奇怪到家了。
好一會兒,他跟孟弗道:“那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孟弗轉過頭,她不知道李鉞怎么會突然動這樣的念頭,只笑道:“陛下,您現在這樣怎么送我回去?”
李鉞想想,他現在這個身份送孟弗回宮確實有些奇怪,今天奇怪的事已經有很多了,不能再添了。
他把帷帽戴上,跟孟弗一起出了云兮樓,在孟弗要上馬車的時候,他又出聲叫住她:“那個……”
孟弗回過身,看向李鉞,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李鉞將剩下的話說出來,她主動問道:“陛下要說什么?”
李鉞低下頭,以拳抵唇咳了兩聲,對孟弗說:“其實,你之前那么看我的時候,我挺高興的。”
他說完這話,心里發出一陣嚎叫,他這說的什么跟什么啊!他哪里高興了!他根本不知道被孟弗注視的時候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滋味!就算他意識到孟弗可能因為這個事多想,也不能這么解釋啊,太奇怪了吧!孟弗不得想得更多了嗎!
都說了不能再添奇怪的事了怎么回事啊!李鉞啊李鉞,你的一世英名今天就全毀在這里了!
孟弗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李鉞在與自己說什么時,隨后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世人都說這位陛下兇惡狠辣冷血無情,恐怕只有她才會覺得陛下可愛。
她說:“我知道了,陛下,您早些回去,莫要淋了雨。”
李鉞要解釋的話停在嘴邊,這好像也沒什么需要解釋的,他正了正臉色,對孟弗說:“知道了,下回見面,彈支曲子我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