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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高喜想了想,陛下上次發火好像是在半個月前了,他對龐華珍道,“陛下最近幾日確實未動氣。”
龐華珍更相信自己的醫術,距離上回他給皇上診脈才過去一個月,這一個月里皇上肯定是發脾氣了,他對高喜道:“那咱們兩個說的最近可能不太一樣。”
趁著孟弗低頭的間隙,高喜趕緊對龐華珍點點頭。
龐華珍語重心長地勸道:“跟您說過了,您身上的傷要是想徹底好了,三個月內絕對不能動肝火。”
孟弗這才知道原來陛下的身上是有傷的,她點頭:“朕記下了。”
龐華珍無奈死了,他說:“您光記下了沒用啊,您都記下來三年了,您得做到才行啊。”
孟弗自己要做到這點肯定是沒問題的,但她不知道她與陛下什么時候會換回來,只能給這位龐神醫三個字:“朕盡量。”
龐華珍覺得皇上的病估計還得再拖三年,反正他該說的都已說了,正要告退,又聽陛下問:“您對婦人雜病可有研究?”
龐華珍第一時間都沒意識到陛下的語氣跟往常的時候很不一樣,只覺得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上竟然會問這種問題,他為誰問的?這皇宮里能讓陛下在意的女子除了太后也沒別人了吧。如果范圍再大點,那還有御花園里的那只母貓。
龐華珍謙虛道:“略懂略懂,不過還是要見了人才能診治。”
孟弗問:“那您今日能同我出趟宮嗎?”
龐華珍松了一口氣,真怕皇上是要問他御花園里的母貓肚子怎么大了,但皇上這個語氣無端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道:“陛下,您忽然這么客氣,讓草民有點不太習慣,陛下,草民最近沒有惹您生氣吧?您上個月丟的那壇子酒真不是草民喝的,草民敢對天發誓啊!”
孟弗:“……”
她沉下臉,冷聲道:“去把藥箱背上,隨朕出宮。”
龐華珍:“好嘞!”
第34章
直到他們出了午門,龐華珍還在想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陛下什么時候在宮外認識了個女子,還讓自己去幫著瞧病,瞧的還不是一般的病癥,這關系肯定也是非同一般,他原本以為皇帝這個狗脾氣他得孤獨終老,沒想到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和之前一樣,孟弗與李鉞還是約在云兮樓里見面,到了地方后,孟弗先把龐華珍給打發到隔壁的房間,龐華珍略感稀奇地順著門縫使勁往里面瞧了一眼,可惜什么都沒能看到,他心想這整得還挺神秘的,不知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讓陛下如此在意。
李鉞來的比孟弗早些,孟弗跟小二要了一壺熱水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聽到孟弗進門,李鉞終于抬起頭,臉色臭臭,好像還有幾分委屈。
孟弗一時有些想笑,又覺得這樣不太厚道,她咳了咳,給李鉞倒了杯熱水,送到他的面前,然后在他的對面坐下來,輕聲問:“您是一個人出門的嗎?”
“和青萍出來的。”李鉞捧著茶杯說。
李鉞是不想帶青萍的,但是青萍實在不放心他,硬是要與他一同出來,他不同意,她就在那里一個人啪嗒啪嗒掉眼淚,李鉞沒辦法,只能帶著她一起出來,在孟弗到來以前,青萍就被他打發出去買東西了,李鉞叫她去買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不過很多、很雜,想要全部買齊,青萍得從東街買到西街,再跑到南街,一兩個時辰估計是回不來。
“您現在感覺怎么樣?”孟弗問。
李鉞長長嘆了口氣,有氣無力道:“不怎么樣。”
孟弗第一次見到這位陛下的情緒如此低落,此前他無論遇見什么事都是一副要把所有妖魔鬼怪全部干翻的架勢,而現在他對折磨自己的妖魔卻是毫無辦法,孟弗抿了抿唇,低聲說:“抱歉。”
“嗯?”李鉞抬頭看著孟弗,奇怪道:“跟我說抱歉做什么?”
孟弗低著頭說:“如果不是與我換了身體,您本不必遭遇這些。”
李鉞擺擺手,不在意道:“這也不是你的錯,不用跟我說抱歉,就像懷明那個禿子說的,都是緣分,沒辦法的,要怪只能怪老天,再一個,我早就想要同你說了,你不要什么事都先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要是還有什么問題,那肯定旁人的問題,你有理你怕什么,你得表現得理直氣壯一點,就比如今天,你不該跟我道歉,你該指著我的鼻子問今天為什么不聽你的話好好在侯府里待著,出來干什么。”
孟弗:“……”
她有些發懵,這位陛下怎么突然與自己說起這些。
“人與人間的相處都是相互的,你愿意先付出一點這沒什么不好的,但對方如果一直無視你的好,你也不必再為對方考慮,事事還得顧著他們的想法。”李鉞很少會用這種帶著一點語重心長的語氣與人說這些話,他向來是管你是誰,老子想罵就罵,實在不能罵的,他也要在氣勢上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憤怒。
他與孟弗接觸過幾次,從青萍口中又知道了許多過去的事,可把李鉞氣得夠嗆,恨不得把侯府給掀了。孟弗很好,很聰明,很有責任心,可是她過得并不快樂,她想要做一個書本里框出來的賢妻,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得盡善盡美,想要讓身邊所有人都滿意,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觀世音菩薩來了,那說不好也有一群道士得對她指指點點挑三揀四。
在遇見問題的時候,孟弗會比大多數人格外苛責自己,這種反應多半與從前接受的教育有關,想到這里,李鉞猛地冒出點火氣,那個孟雁行他到底會不會教女兒?還是當過太傅的人呢,孟弗被他教成這樣,那小女兒孟瑜卻好像正好與之相反,敢當著皇上的面撒謊,說是跟謝文釗一起為孟弗挑選禮物,結果在侯府里謝文釗在他面前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李鉞越想越生氣,越說越來勁,最后干脆站起來,道:“你在要取悅他人前,要先學著取悅自己,做皇帝不能自私,但是做侯夫人可以,以后你我換回去了,你得多為自己想想,別總被那個謝文釗給欺負到頭上,要是處理不了,你來告訴我,我給你做主,我以前遇見過個——”
李鉞聲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倒吸一口氣,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他趕緊轉身坐下,這都流了大半天了,他還是沒能習慣這種時不時的熱流。
而且雖然李鉞下面墊了月事帶,但是每次血液涌出的時候,他還是擔心會不會漏出去,這究竟是什么人間疾苦!然這天下的女子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著實是太不容易了。
孟弗見他剛剛還是一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罵一罵的架勢,現在一下子萎靡起來,忍不住以手掩唇輕輕笑了下,李鉞聽到笑聲,抬頭瞪了孟弗一眼,兇兇地說:“還笑!”
他瞪著一雙圓鼓鼓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的是自己的身體,孟弗總覺得陛下這聲帶著譴責中帶有幾分嬌嗔,現在的陛下真的非常可愛。
孟弗斂去嘴角笑意,她點了點頭,認真道:“您說的話我都記下了。”
在很多年前,也有人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她試過掙脫那些厚重的束縛,但最后沒有成功,還是隨波逐流與世浮沉,也許這一次她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她想試一試,自己這一生,或許可以不那么的可憐可悲。
李鉞敲敲桌子說:“記下沒用,你得做呀!”
孟弗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不久前那位龐神醫剛在她的耳邊說過,于是她毫不猶豫地把那話復述給這位陛下聽一聽:“龐神醫讓您三個月內不要動怒,您是不是也記下了?”
李鉞愣了一下,話題跳得也太快了,不過自己剛與她說了要學會取悅自己,她就會打趣他了,很好,有進步啊,但他本人不想回應這個問題,李鉞咳了一聲,說:“這個花生味道不行啊,他們云兮樓的大廚是不是換人了?”
這位陛下轉移話題的手法真的很拙劣,可孟弗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那等下我去問問。”
李鉞嗯了一聲,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當中,孟弗見李鉞捂著肚子,估計是難受得厲害,便把出宮前準備好的湯婆子送到他眼前,說:“這個放在肚子上,也許能好受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