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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汾卻只一笑:“這是官家的吩咐,你可仔細些。”
☆、第62章 為難
自到了御前之后,林木蘭一直過得有些隨波逐流。她為自己選好的路,生生被人從中阻斷,一句話都沒有交代,就給丟到了福寧殿。
她看不到前程在何方,也失去了進取奮發的動力,只憑本能躲著官家,只要不危及性命,她就這樣循規蹈矩的過。卻沒有想到,她自己渾渾噩噩,別人竟都看不下去,要替她謀劃起來。
林木蘭心中暗自苦笑,一步一步進到后殿里面的凈房。那里建有一個水池,專供官家沐浴,以前林木蘭值夜的時候,進去送過衣物茶水,這還是第一遭去侍奉官家洗頭。
她輕手輕腳繞過屏風,見水池上水汽氤氳,官家正背對著她坐在池水里,一頭長發就披散在身后。林木蘭自旁邊取了皂角香胰子和犀角梳子,走到官家背后跪坐下來,輕聲道:“官家,奴侍奉您洗頭。”
宋禎沒有出聲,只擺了擺手。
林木蘭就先拿梳子細細給他通開頭發,然后將頭發沾濕,涂上皂角香胰子,一點點輕揉漂洗,待發梢都洗凈之后,才又伸手給官家揉按頭皮,慢慢清洗。
她以前并沒有伺候過人洗頭,這一套程序學過之后還是第一次用,自己也不知道手勁輕重,就只敢輕輕的按,還是官家開口叫她重一些,她才敢加力。
好容易將頭皮也洗凈了,林木蘭取了手巾將頭發緊緊包住,低聲問:“官家洗好了么?”
“嗯,叫人進來服侍更衣吧。”
林木蘭松一口氣,快步出去叫了唐圓等人進來,大家一起服侍官家出浴,等到官家穿好衣服出來,卻又單指了她去服侍官家烘頭發。
宋禎叫人拿了一本書來,自己斜倚在熏籠旁,一邊翻書,一邊叫林木蘭給他散開頭發,在熏籠上慢慢烘干。
梁汾察言觀色,將其余人等都帶去了外間候著,林木蘭眼角余光瞄見,心里更加緊張,通頭發的手不自覺用力,一下子拉斷了官家一根頭發。
“官家恕罪!”林木蘭嚇的立刻放下梳子,她本來就跪坐在宋禎身邊,因要請罪,她就往后挪了一些,深深伏下了背。
頭發斷了能有多疼?宋禎放下書,好笑的看了林木蘭一眼,干脆坐起身,伸出手去托起了她的臉。見她滿臉緊張,眼睛也不敢看向自己,只垂著眼睫,便放柔聲調道:“不用怕,一根頭發罷了。把眼睛睜開。”
林木蘭只覺一顆心懸在半空,說不出是恐懼還是恐慌,卻不敢違背他的話,只能抬眼看過去。
此刻的官家在滿室橘黃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溫和儒雅,他披散著頭發,穿著中衣,平日的帝王風范消失不見,俊美的眉眼間還都是溫存之意,似乎確實沒什么可怕的。
宋禎看她眼神寧定了一些,便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去撫了撫她的背,頓時感覺她渾身一僵,忍不住笑道:“朕就沒見過比你還怕朕的人。”
林木蘭感覺到官家的手還放在自己背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放松下來,只能移開視線,低聲答道:“官家身帶天子之氣,威嚴自生,奴總是不由自主心生畏懼。”
這話立刻取悅了宋禎,他攬著林木蘭的左手微微用力,讓她往自己身邊靠了靠,右手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調笑道:“是么?你什么時候嘴這么甜了?”說著微微低頭,就要吻上她紅潤的唇瓣。
林木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電光火石之間想起的,是上次官家這樣抬著自己的下巴要喂自己喝/毒/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向旁邊一躲,脫開官家懷抱之后,立刻跳到地上跪下。
“你做什么?”宋禎滿腔的溫存之意立刻悉數變為惱火,忍不住怒視著地上跪著的林木蘭問道。
林木蘭微微顫抖,低聲答道:“奴,奴,奴有罪,請官家責罰。”
連聲音中都帶著顫抖,宋禎的惱火不知不覺消散些許,叫她起身到面前來。
林木蘭知道自己再不能違背官家,只得強迫自己忘記一切,緩緩走到官家面前,跪倒在腳踏上。
“你到底在怕什么?”宋禎再次抬起她的臉,叫她面對著自己,“朕是洪水猛獸么?”
林木蘭輕輕搖頭,什么也講不出來,只會說:“官家恕罪。”
到此時宋禎自然什么興致都沒有了,又問不出她的話,只能一嘆:“罷了,起來給朕把頭發烘干,你就下去歇著吧。再多放你兩日假。”
林木蘭叩頭謝恩,起身給他把頭發烘干后,就退了出去。到門外遇見梁汾,梁汾只看著她搖頭:“什么是聰明面孔笨肚腸,我今日才算是見了。你去吧。”
林木蘭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只覺得渾身無力,回去倒頭就睡,一晚上似乎做夢無數,忽冷忽熱的,到第二日早上就沒能起身。
唐圓交了班來看她,發現她沒起來,伸手一摸她額頭,立刻驚道:“啊呀,你發燒了,這可怎么辦?”
林木蘭尚自糊涂著,也不應聲,唐圓喂她喝了一碗水,思前想后,也不去告訴崔蘭,直接去找了梁汾。
梁汾對林木蘭有些恨鐵不成鋼,但昨日官家并沒發怒,林木蘭跟陳娘子又交好,他便也留了情面,沒叫人把林木蘭挪出去,還打發馬槐去找醫官要了祛風寒退熱的藥給她吃。
這一日正是四皇子洗三的日子,林木蘭病倒沒去成,陳曉青等觀禮的各位妃嬪都走了,便著人打聽,聽說林木蘭病了,十分著急,第二日就在宋禎來的時候,請他恩準醫官去探病。
“病了?”宋禎還未聽說此事,轉頭就問梁汾,“怎么回事?”
梁汾有些不悅陳曉青節外生枝,卻還是如實回報道:“唐圓回報說,木蘭早上發了燒,臣已經遣馬槐拿了藥給她吃了,聽說今日燒已經退了。”
宋禎便道:“那你就傳個醫官去給她看看。”
陳曉青也忙對梁汾說:“有勞梁高品了。”
梁汾應了聲“不敢”,隨即退下,找人傳了醫官去看林木蘭。
傳了醫官進福寧殿,這事兒自然沒一會兒就傳開了,劉青蓮便向彭嬌奴說道:“您瞧,我沒說錯吧?她早晚有受寵的一日。只是不知為何,我那日頻頻示好,她都不接著,難道她們指望就憑她們兩個,便能抗衡高娘子了?”
“這還有什么不清楚的,陳娘子生了皇子,聲勢今非昔比了。”彭嬌奴輕嘆一聲,伸手撫摸自己的肚子,“咱們也別急了,慢慢再看。”
另一邊代理宮務的高欣知道此事,不免皺眉與親信宮人枸杞說道:“這也太不合規矩了。”自來宮人生病,哪有請醫官去看的?
枸杞柔聲勸慰:“官家發了話,誰還會理規矩?娘子,奴婢覺著,是時候給柳貴人些好處了。”
高欣思量一回,叫人去找了柳晨來,帶著她一起去了慶壽宮。
林木蘭尚在病中,對自己引發的這一場風波毫不知情。她一直昏睡,時而夢見自己小時候跟娘親一起被生父掃地出門,時而夢見繼父的狐朋狗友上門要強娶自己,穿插在這兩個夢之間的,還有那日坤寧宮一杯毒酒就在口邊的場景。
等到她終于掙扎著醒來的時候,只覺身上出了一層汗,連衣服都粘在了身上,十分難過。
被派來專門照顧她的小宮人豆蔻見她醒來,歡喜的說:“木蘭姐姐可醒了!身上好些了嗎?官家和陳娘子都很擔心你呢,每日都要遣人來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