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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怕寫不開,干脆先寫大字練一練。”宋禎看明白了,就笑著讓她在紙上只寫“見”字,把字體往大了寫。
可林木蘭最不會寫大字,字一寫大了,就如沒有骨頭一般,別別扭扭的站著,很是不好看。宋禎干脆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楷體“見”字讓她臨摹。
唐圓見官家興致高,也不摻合,自去倒了一盞蜜桔水來,等官家寫完字,服侍官家洗了手,才把水送上。
林木蘭乖乖臨摹了幾回官家的親筆字,又請他來指教,宋禎過去看著點頭:“每日多練練就好了,你拿回去,每日練上二十遍?!?
官家金口玉言,林木蘭應了這話,每日就多了一件練字的差使。唐圓私下還恭喜她:“難得官家有心思指點,你可要好好練,說不得官家哪日想起來就要問的。”還附在她耳邊透露,“當日彭美人就曾得官家指點寫詩呢!”
林木蘭領了筆墨,每日都抽空練上一會兒字,臨摹了一個月,她再寫這樣的橫多的字的時候,竟然不似以前那樣擠擠挨挨、好看得多了。不過官家卻似乎忘記了這回事,并沒有再問起。
唐圓攛掇她拿練好的字給官家看,林木蘭卻不敢。她覺得能練練字很好,但若拿這個去獻媚,就沒什么意思了,不提官家現在對她看法如何,她自己可從始至終都忘不了明烈皇后死前的情景,凡事還是謹慎本份些最好。
不過在御前時間長,見官家多了,她總歸還是少了從前的懼怕和戰戰兢兢,逐漸拾起了在宮正司的從容,與福寧殿的宮人內侍也處的熟悉親近起來。
☆、第57章 揣測
宋禎根本不記得自己叫林木蘭練字的事。那日他其實是得到前線捷報,西夏人因連番出兵受挫,已退兵回去,如今正與北遼交涉,有意請北遼出面“主持公道”。宋禎聽見這樣的消息簡直想大笑,橫行西北的西夏人也有今日,看來收復靈州等地指日可待。
他一高興,不免想的遠了些,若能收復靈州,將西夏向西北擠壓,恢復與西域的貿易,獲得大量的戰馬武器,那么來日對抗北遼,也是可期之事。如若自己真能收回幽云十六州,那就是建立了祖宗們都不曾立下的功業,自是可以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封禪泰山了。
這也是為什么他一落筆就寫了“會當凌絕頂”這幾個字。
但他終究是個理智的人,得意暢想也不過就那一晚,過后還是得一步一步去準備。西夏人既然聯絡了北遼,北遼想來也會警惕魏國有北上之心,自是要聯手西夏對自己施壓的,到時少不得要舍出些錢帛去,朝中不免也會議論紛紛。
一想到這些,宋禎就很惱火,明明是這些文臣貪圖安逸享樂,自己稍微有點建功立業之心,他們就跳出來暗指自己窮兵黷武、不體恤民力,偏偏民間或是后世史書評價起來,卻總不會說是臣子之過,反要指責天子無能、偏安中原。
再加上太后也對興兵打仗之事頗有陰影,常常會說父祖都做不成的事,你怎么就以為自己能做成了?宋禎心中十分不服氣,當日漢高祖何嘗不向匈奴低頭,漢武帝又因此就退卻了嗎?
他現在雖沒有衛霍這樣的將才,可手中到底有些將門子弟是上過陣殺過敵的,若他還不一意進取,再拖延到下一代,朝中一味重文輕武,再無精通戰陣之將,那才是永無重振華夏神威之日呢!
宋禎想的透徹,回頭就將親信之臣一一宣進來,將應對之策都布置了下去,如何還能記得起那日閑暇時一句隨口說的話呢?
他是每日一睜開眼就有無數軍國大事,可御前服侍的人每日里琢磨的卻只有天子。今日官家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哪些不同尋常,哪些像是另有目的,要怎么做才能讓官家歡喜,讓自己更得官家的歡心……,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所以他那一日高興之下無意的幾句話,倒讓梁汾這樣伺候他久了的人,都生了些猜測。其實也怪不得梁汾多想,自從明烈皇后崩逝后,梁汾就已發現官家對林木蘭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他一直摸不準這不同到底是因喜歡,還是厭惡。
眼看著林木蘭從宮正司到了御前,官家卻也只淡淡,梁汾就更拿不準了。要說是厭惡,這林木蘭根本到不了御前,官家是天子,再沒有委屈自己的時候!可要說是喜歡呢,又實在看不出來。
直到那日官家教林木蘭寫字,梁汾才覺得,這件事還是值得賭一賭的。
官家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一向看著溫和文雅,其實不過是因太后喜歡他這樣,才自小做出來的樣子,從骨子里說,官家是個相當倔強的人。
這世上能讓官家愿意退讓、委屈自己的人原本有三個,一是先帝,二是太后,三就是明烈皇后,如今三個里只剩了一個太后。梁汾冷眼瞧著,就是太后,現在想讓官家改了主意,也難得很。
那么官家肯把林木蘭放在跟前,首先就絕對是對她一絲厭惡之意都沒有的。再有寫字一事,梁汾就覺得,恐怕官家心里多少對這林木蘭還是有幾分喜歡,不論是喜歡她的美貌,還是她的恭順,總是有那么幾分喜歡,官家才肯親自寫字給林木蘭臨摹——他們御前侍奉的內侍們,但凡能得著官家賞賜的半個字兒,都恨不得昭告天下去!
有了這個猜測,梁汾再細細度量了一番林木蘭這個人。貌美是不用提了,那高挑的身材,就算穿著厚厚的棉襖,一樣看得出曲線玲瓏;性情又頗為和順恭謹,梁汾進宮十余年,看人的眼光自是毒辣,一個女子是真恭順,還是裝的膽小,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林木蘭倒還真是個謹守本份的。
自出了韓庶人的事后,官家最看重的,無疑是謹守本份。且最難得的是,這林木蘭十分重情重義,與春明閣陳才人那份情誼,連近年來頗為多疑的官家都認可了。
有了這三點,梁汾就很愿意提攜提攜林木蘭了。正好陳才人即將臨盆,梁汾挑了個官家高興的時候,建議讓林木蘭多去陪陪陳才人。
陳曉青這是第一次懷孕,如今眼看要生了,心里免不了有些慌張,宋禎想著她跟林木蘭交好,且林木蘭是福寧殿的人,有她常去探望,也能讓春明閣上下穩定心思,便答應了。
林木蘭領了旨意,自然有人告訴她這是誰提起的,她私下謝了梁汾一回,然后每到不當值的時候就會抽空去看陳曉青。
“木蘭姐姐,你想家么?”
林木蘭扶著陳曉青出門散步,陳曉青讓春明閣的宮人都遠遠跟著,自己與林木蘭說悄悄話。
“有時候想?!?
陳曉青輕輕撫著肚子,悵然道:“我最近特別想家,要是娘親知道我要生孩子了,一定很高興?!?
林木蘭微笑道:“是啊,等你生了皇子,官家一定會有封賞,到時他們就知道了。”這些都有先例,林木蘭早聽說了。
陳曉青聽她一說,立刻眼睛發光:“是的呀,我怎么忘了!我要給家里寫封信!姐姐也寫吧,到時一塊送回去!”
林木蘭一怔,隨即也高興起來:“好!”入宮這么多年,一直與家里不通音信,這次就算不能寫信回去,捎個話也好讓娘親放心呢。
兩人說起此事,不由高興,走的也越來越慢,就在幾乎停下來的時候,前面忽然有笑語聲傳來,接著岔路口人影閃動,有幾個美人在宮人簇擁下轉了出來。
“是柳姐姐。”林木蘭眼尖的看見柳晨,旁邊兩人,一人穿綠、一人著緋,正是去歲入宮的夏薇和蘇錦繡。
那三人也看見了陳曉青她們,忙上前行禮問好,林木蘭也向對面三人行了禮,與此同時,春明閣的宮人鈴兒笛兒也已快步上前,護在了陳曉青左右。
“木蘭,好久不見了?!绷可焓掷×帜咎m,往邊上讓了一步。
林木蘭看夏薇和蘇錦繡都在與陳曉青寒暄,鈴兒笛兒一左一右護著,便也讓了一步,與柳晨說話,“是啊,貴人一向可好?”她一邊說一邊打量柳晨,見她穿了一件杏紅繡纏枝海棠花褙子,頭上戴了珍珠花冠,臉上薄施脂粉,看起來氣色不錯,絲毫不見被冷落的憔悴之色。
柳晨笑的十分親熱:“我還能如何?妹妹是深知的。只不過日子總要過下去,我后來想想,你說的很對,既然進了宮,就踏踏實實的唄,自己給自己找些消遣,好過怨天尤人?!?
這可真不像是柳晨會說的話,林木蘭下意識掩藏住驚詫,笑著說道:“貴人能想得開就好。來日方長。”又問她們這是從哪來。
“剛與兩位妹妹一起去高娘子閣中坐了坐。高娘子還說起陳才人即將生產,我們雖然想去探望,但官家早有旨意,所以并不敢去打擾,想不到竟在此處遇見了,可真是巧?!?
她竟然能絲毫不帶難堪之色的提起這件事,林木蘭更驚詫了。面對著這樣的柳晨,林木蘭只覺陌生非常,要是她面上高興,語氣中卻帶著怨懟,林木蘭反倒更能接受一些,畢竟那才是她了解的柳晨。難道她真的想開了?
陳曉青聽見柳晨的話,忙笑道:“勞姐妹們惦記了,我這里什么都好的?!彼行呐c柳晨說幾句話,看她要不要也往蘇州捎信,但夏薇和蘇錦繡都在此地,且她也還沒有生,便又把話咽下,只說了幾句客套話。
鈴兒見她們寒暄的差不多了,便出言提醒:“才人,咱們出來時候不短了,您該回去歇歇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