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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屋子存的都是太宗年間的舊檔,平日幾乎無人去查看,還是因前些天下大雨,有人從窗子看見里面地上有水,這才打開來看的。濕了的舊檔足足有五口大箱子,謄抄起來,可要費一番功夫了。”柳兒口齒便給,很快就將事情跟林木蘭說清楚了。
林木蘭也察覺到劉司正似乎對她不太親善,有意難為自己,但她是司正,自己身為女史,聽司正的吩咐來謄抄舊檔,這是分內(nèi)之事,無可推脫,便不多言,只笑道:“辛苦兩位了。”
等到了那間屋子一看,果然并排放了五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里裝著的記檔都將箱蓋頂?shù)暮喜蛔。渥拥拇笮。阋匝b進一個人。
林木蘭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線裝記檔來看,見封皮上一圈黃色水漬,上書:咸寧三年四月記檔一。再翻開看里面,大半本都被浸透了,有些字已經(jīng)洇的模糊了。
“不如我們今日先分揀一下,按年月分別擺開,這樣謄抄的時候,也能按序抄好。”林木蘭提議道。
柳兒和曇香都沒有異議,每人選了一口箱子開始分揀。
三個人一直忙碌到晚膳前,各自的箱子卻還沒分揀完,林木蘭已經(jīng)累得有些腰痛,她看那兩人也累了,便道:“今日先這樣吧,咱們回去用膳,明日再繼續(xù)。”
三人一起去飯?zhí)糜蔑垼锩嬉呀?jīng)有許多人在吃飯,見她們進來,就有跟柳兒和曇香打招呼的,柳兒順便把林木蘭介紹給大家,林木蘭也終于見到了其余四位女史。
資歷最老的叫楊玲,看起來有二十幾歲,樣貌不甚出眾,倒很和氣。在她身邊坐著的叫何梅,細(xì)眉細(xì)眼,只向著林木蘭點了點頭。
另一張桌子邊的是呂秋菊和曹小滿,呂秋菊長了一雙大眼睛,紅唇邊還生了一顆痣,說話聲音爽脆,直接問林木蘭:“你就是太后宮里那個林御侍?”
林木蘭正在看曹小滿,這個女史她見過,她跟蔣蕊兒一起審人的時候,就是她在旁記錄的,便先沖著曹小滿一笑,才回呂秋菊的話:“我叫林木蘭,姐姐們以后叫我木蘭便好。”
十五歲的女史,確實在宮正司是最小的一個了,呂秋菊直接改口:“好啊,木蘭,快吃飯,吃完飯我們還要去巡察宮道。”
“巡察宮道?”林木蘭一怔。
呂秋菊道:“是啊,劉司正吩咐我?guī)е悖热タ纯次覀兤饺帐窃趺囱膊斓摹L笙铝顕?yán)查宮禁,咱們得排班去查一查有無犯禁的。”
林木蘭已經(jīng)累得夠嗆,本以為吃過飯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想不到還要去巡察,忙坐下快速把飯吃了。
“走吧,先回去拿件衣裳,一會兒天黑了,夜里起風(fēng),會很涼的。”呂秋菊拉著林木蘭回了住處。
林木蘭今日穿的是草綠褙子,薄羅料子輕薄,便找了一件妃色披風(fēng)穿上,出去尋呂秋菊。
呂秋菊換了一件湖綠上襦,外面套了寶藍半臂,裙子還是先前穿的六幅細(xì)裥裙。她拉著林木蘭出去,叫上四個等在外面的小黃門,一起往內(nèi)宮走。
“這是李威、邱拱、葛三、范易,跟我們一起巡察的。”呂秋菊介紹道。
林木蘭向幾個人點頭,小黃門們忙向她行禮,李威還奉承了幾句。
“好啦,走吧,別誤了時辰。”呂秋菊拉著林木蘭的手走在前頭,四個小黃門跟在后頭,“內(nèi)宮各處戌時正關(guān)門上鎖,非緊急特事不許開啟,各處宮人、內(nèi)侍更不許出外走動,否則即按偷盜論處。咱們今日主要是去巡察福寧殿與寶慈宮之間的宮道,亥時正便可回去睡了,另有內(nèi)侍省的人接班。”
出來的時候,林木蘭看了時辰,正是申時三刻,這么說,他們得在外面巡察近兩個時辰,宮正司果然很辛苦。
還好如今正是初夏時節(jié),天黑的晚些,也不那么冷,林木蘭與呂秋菊踏著晚霞的光輝,一路向西走,經(jīng)過福寧殿后右轉(zhuǎn),眼前便是一條筆直大道。
“那就是寶慈宮,先帝的妃嬪都居住在那里。”呂秋菊指著左側(cè)一處巍峨宮殿介紹道。
林木蘭點頭:“我知道,太后命我們?nèi)ニ瓦^東西。”
呂秋菊道:“也是太后和官家仁慈,還許她們住在寶慈宮,若按先例,可都是要遷入后苑西北角去住的,就是韓庶人現(xiàn)在住的地方。”
“啊?要先帝的妃嬪住在廢舊閣中么?”林木蘭詫異問道。
呂秋菊笑著回道:“那當(dāng)然是不會如韓庶人一般了。還是會挑些能住人的地方,撥了人好好服侍的。總比前朝要出宮為尼好得多了。”
林木蘭暗自嘆氣,原來得了官家寵幸、成為妃嬪還不夠的,萬一,萬一官家先……,留下來的妃嬪還不知道日子怎么過呢!
她正替柳晨和曉青發(fā)愁,呂秋菊又說:“不過也分有沒有生育皇子皇女,有生育之功的,便好一些,比如先帝李貴妃,生了三位公主一位皇子……”
“官家不是沒有兄弟么?”林木蘭忍不住問。
呂秋菊笑道:“你呀,官家是沒有活下來的兄弟,可不等同于沒人生過皇子啊!”說到這,她湊到林木蘭耳邊,耳語道,“你也聽過吧,在官家之前,太后還生過一位皇子呢,可惜四歲就沒了。”
這個林木蘭聽說過,太后自己也說生育過三個孩子,只有官家一個長大了,便點點頭:“原來如此。”
☆、第41章 新人
呂秋菊很健談,林木蘭跟著她一邊巡察一邊聽了不少從前不知道的事,比如先帝那位李貴妃,有一位養(yǎng)女,據(jù)說很有才學(xué),會作詩彈琴,她很想將養(yǎng)女送去服侍官家,可太后不肯松口,最后那位養(yǎng)女也只能留在寶慈宮服侍李貴妃了。
有她在旁邊,在逐漸黑暗下來的宮道上巡察,也不那么令人難熬了,只是后來天越來越黑,宮內(nèi)也越來越寂靜,呂秋菊便不能像先前那樣隨意談講,只能偶爾低聲說幾句罷了。
巡到戌時末,他們也沒遇見什么違規(guī)犯禁之人,林木蘭又累又困,后面跟著的四個內(nèi)侍也一邊提著燈籠一邊開始偷偷打呵欠。
呂秋菊倒是清醒的很,還提醒他們:“又到福寧殿了,都精神著些!”
話音剛落,前面垂拱殿就走出來一行人,呂秋菊立刻拉著林木蘭靠邊行禮,低聲提醒:“是官家。”
那一行人沒有停留,徑自進了福寧殿,幾人直起身,繼續(xù)巡察,只是這回都困意飛走,清醒得多了。
好容易熬到時辰,與內(nèi)侍省的人交了班,幾人回去各自睡覺。林木蘭實在累得很了,竟然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合眼即睡,一夜無夢到清晨。
起床收拾好,用過早飯,林木蘭便帶著柳兒和曇香開始繼續(xù)分揀舊檔,并開始謄抄,直到用晚膳為止。用過晚膳,她又要跟著今日負(fù)責(zé)巡察的曹小滿繼續(xù)去巡夜。
如是忙碌了四天,那幾人已經(jīng)輪換過一回,林木蘭卻是要夜夜都去,臉上就帶出了憔悴來。
宮正王麗娘看見她這樣,免不了問起,待聽說她夜夜都要去巡察,不免皺眉:“哪里就急在這一時了?”
“非如此,怕她不能盡快獨當(dāng)一面。”劉司正如是回道。
王麗娘也不駁斥,只說:“既如此,新選的姜葵也照此辦理吧。木蘭可休息兩日。”
林木蘭聽不懂這里面的事,過后曹小滿告訴她:“姜葵是劉司正親信,因你來了,差點沒選上女史。”
怪不得劉司正一直難為她呢,林木蘭默默嘆氣,還要與姜葵同居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