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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就是太膽小了!總這樣下去,咱們什么時候能出頭啊?”柳晨往東面看了一眼,低聲道,“周華今日是沒有籌劃好,撞見了官家跟圣人一起,若她運(yùn)氣好,只撞見官家呢?”
林木蘭嚇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柳姐姐!”
柳晨笑道:“你別怕,我不是說我們要學(xué)周華,那樣就太傻了,我倒覺著,咱們該學(xué)劉青蓮,只要有太后的話,圣人也就不會說什么了,你們說是不是?”
林木蘭和陳曉青對視了一眼,點(diǎn)頭道:“那倒是,可你也別太心急了。”
“放心,我心中有數(shù)。”柳晨眼珠兒一轉(zhuǎn),笑道,“你們倆就別操心了。還有,以后別理周華她們兩個!”
☆、第9章 懼意
林木蘭三人剛說好誰也不再理會周華,第二日周華就病倒了,發(fā)高燒、說胡話,劉青蓮嚇的直接去尋了薔薇等人來看。
讓眾人意外的是,薔薇并沒有即時就請大夫來看周華,而是讓人收拾了周華的東西,直接將她連人帶被子抬走了,并又燒了一鍋姜湯送來,看著她們每個人都喝了兩碗才罷。
“薔薇姐姐,你們把周妹妹送去了哪啊?”劉青蓮看薔薇要走,忙追了幾步到門口問她。
薔薇回道:“送去養(yǎng)病了。這里都是在太后跟前服侍的,萬一過了病氣,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放心,這是慣例,等她病好了,就能回來了。”
劉青蓮松了口氣,轉(zhuǎn)過頭時,發(fā)現(xiàn)其余幾個人都盯著自己看,她把臉一冷,轉(zhuǎn)頭回了自己房里。
“你們說,周華真能回來嗎?”柳晨忽然出聲問。
陳曉青先回道:“薔薇說能,那應(yīng)該是能吧?”
柳晨往東邊看了一眼,低聲道:“我記得我在家時,家里的使女病了,誰都不愿意遷出去,因?yàn)橐坏┻w出去沒人照顧,缺醫(yī)少藥的,說不好連小命都沒了。有交好的使女就幫著瞞著,偷偷給她找藥,一般的著涼,也不過幾服藥就好了。”
錢惜接道:“我也聽說過。不過周華燒的那樣厲害,沒準(zhǔn)真會過給我們,遷出去也好。”
柳晨點(diǎn)頭道:“是這個道理。只是我沒想到,劉青蓮跟周華平素那么要好,在這緊要關(guān)頭,竟絲毫也不猶豫的就報(bào)知了薔薇,難道平日的好都是假的么?”
這話一說,幾個人都若有所思,林木蘭嘆道:“不告訴薔薇,她又能做什么?這是宮里,我們哪里也去不了,總不能眼看周華病著,讓她自己挺著吧?而且周華還要跪聽宮規(guī),早晚總是要給人發(fā)現(xiàn)的。”
“對了,昨日那劉司正只說讓周華‘每日跪聽宮規(guī)’,可沒說要聽多少日,難道要一直聽下去?”呂月娘忽然問道。
柳晨回道:“就聽到圣人滿意為止吧。”
“那萬一圣人忘記了這回事呢?”陳曉青怯怯問道。
幾人細(xì)思一回,都覺脊背發(fā)涼,油然而生一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第一次深刻的領(lǐng)會到皇后之于她們,是多么威嚴(yán)而高不可攀的存在。
林木蘭當(dāng)晚便做了惡夢。夢里她還是個小小孩童,被娘親在懷里抱著,有個面目不清卻很兇惡的婆娘大力將她們母女二人推出了門,外面天寒地凍,林木蘭不由放聲大哭。
“林姐姐,林姐姐,你醒醒。”
耳邊有人柔聲輕喚,林木蘭漸漸醒了過來:“曉青?”話一出口,喑啞干澀,還帶著點(diǎn)哽咽,林木蘭自己都驚了一下,眨眼間又察覺眼窩濕潤,耳邊冰涼,竟然真的哭過了。
“姐姐是不是做惡夢了?我聽你一直在叫‘娘親’。”陳曉青披著衣裳,手里端著燭臺,蹲在林木蘭床前輕聲詢問。
林木蘭慢慢坐起,漸漸回神,點(diǎn)頭道:“是啊,做惡夢了。”
陳曉青靠過去輕撫她的背,柔聲安慰道:“莫怕莫怕,那是夢,醒了就沒事了。”
語調(diào)柔糯,雖然帶著稚嫩,卻安撫了林木蘭惶恐的心:“嗯,醒了就不怕了。”她說著話,不由抖了抖,這才發(fā)覺滿室冰冷,連自己被窩里都沒多少熱乎氣。
陳曉青察覺到她的顫抖,問道:“冷了吧?快躺好,我給你倒杯溫水去。”將林木蘭按倒在床上,自己扭身出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林木蘭喝下,又問,“暖和些了吧?”
“嗯,好多了,你也快上床去睡吧,我沒事。”林木蘭心中感激,又怕她著涼,催著她也回去睡,“你手都涼了。”
陳曉青應(yīng)了,又把燭臺放到梳妝臺上,自己上了床,說道:“這燈就這樣放著吧,姐姐別怕,我就在這里呢。”
在這樣暗沉沉的夜里,身處深深禁宮,竟還有一個人如此耐心細(xì)致的關(guān)懷自己,林木蘭不覺眼眶發(fā)熱,幾乎又要涌出淚來,她竭力忍了又忍,才應(yīng)道:“嗯,有曉青在,我不怕的。”
“其實(shí)我也有些怕的。”陳曉青側(cè)身躺著,黑漆漆的眼睛望向林木蘭,“我以為我們就是來服侍官家的,名正言順,理所當(dāng)然,誰知……”
林木蘭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定是跟自己一樣,沒有想到宮中這么復(fù)雜,還需要自己去爭、去謀奪,更沒有想到皇后對她們絲毫不留情面——皇后令人來訓(xùn)誡,又當(dāng)著她們的面處罰周華,殺雞儆猴的意思何其明白。
“是啊,可惜我們沒有回頭路。”林木蘭想起娘親的囑咐,“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撐下去。曉青,你知道我為何叫木蘭么?”
陳曉青低聲問道:“為什么?”
林木蘭清了清喉嚨,開始背:“唧唧復(fù)唧唧,木蘭當(dāng)戶織……萬里赴戎機(jī),關(guān)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陳曉青自幼讀書,聽林木蘭背了兩句,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意思。待聽到后面,她莫名受了感染,也跟著林木蘭一起低聲背了起來:“……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
一首詩背完,兩人莫名多了一股勇氣,不由相視一笑,林木蘭便道:“睡吧,木蘭連戰(zhàn)場都能上,咱們還有什么可怕的?”
“嗯。”陳曉青乖巧應(yīng)答,“木蘭姐,多謝你。”
林木蘭微笑:“是我多謝你。睡吧。”
兩人心情平定,一同闔上雙目,沒多會兒便都沉入夢鄉(xiāng)。第二日清晨起來,兩人一邊穿衣一邊想起昨夜情形,忍不住相視而笑,覺得夜里的自己真是傻氣。
可是傻氣歸傻氣,有此一事,兩人卻真的覺得心安了不少。倒是柳晨似乎完全不受影響,該干嘛干嘛,一如往常那樣出去與宮人們結(jié)交。
錢惜和呂月娘則一直盯著劉青蓮,可惜劉青蓮卻沒什么動靜,一直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呆著,太后那邊也沒有召見,于是她們倆便也關(guān)在自己房里呆了幾天。
周華是半月之后被送回來的。回來時兩頰消瘦、目光無神,整個人十分的憔悴。
柳晨看著她默默進(jìn)了屋子,扭頭對圍觀的幾個人說道:“聽說她除了昏睡的那兩天,其余日子還都要跪聽宮規(guī)的。”說完又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神秘的道,“都說圣人剛罰了她,她就病倒,有心生怨望之嫌,不過圣人大度,并不與她計(jì)較。”
“這便是一步錯,步步錯了。”錢惜輕嘆一聲,“怪得誰來?”
幾人悶坐閑談,卻究竟也沒有什么談資可講,不一會兒就都沉默了下來,恰在這時,蕙蘭掀簾子走了進(jìn)來:“諸位御侍快去更衣梳妝,太后要召見諸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