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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這個,做什么?”林厚德已醉的口齒綿連,說話都有些不清楚。
秦瑤君卻等不及明早再問,一邊給他喂醒酒湯,一邊道:“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
“唔,有,你當我,今日,是和誰吃酒。”林厚德得意的笑起來,“就是,跟那個,許押班2啊!”
秦瑤君忙問:“是那個京里來的中貴人?”
林厚德道:“嗯,他來揚州選美人,我們這些地方仕紳,自然要出力幫襯……”
“這么說,你已和他結交上了,那我們木蘭便可以免選了吧?”秦瑤君眼睛一亮,按住林厚德的肩膀問道。
林厚德醉眼迷離的瞥她一眼,奇道:“木蘭?她才多大,有她,什么事?”
秦瑤君捶了他一把,不悅道:“木蘭今年十三,你說關不關她事!”
林厚德呆滯半晌,才呵呵笑起來:“是了,輝哥都五歲了,是我糊涂了……”
其實這事也不能怪他,因木蘭并不是林厚德親骨肉,而是秦瑤君與前夫所生。秦瑤君早年見慣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心知這林厚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便不十分信任他,自女兒到了八歲,便有意防著林厚德,輕易不叫林厚德見到女兒,也難怪林厚德不知木蘭已經長成了少女。
“怪不得,那日馮確,還跟我夸,木蘭。”林厚德笑完,忽然又口齒不清的冒出了這一句。
秦瑤君乍然聽到這話,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扯著林厚德追問:“馮確?他幾時見到木蘭了?他跟你說了什么?”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林厚德卻不回答,秦瑤君又搖晃了他幾下,見他竟已睡熟,不由又氣又恨,將他丟在床上不理,自己下樓去了后院女兒房里。
林木蘭本已寬衣睡下,聽說娘親來了,忙起身穿衣相迎,不料剛把衣服披上,秦瑤君便已經走了進來,不由詫異道:“娘親這是怎么了?”
“沒事,你爹爹喝醉了,我不耐煩理他,來你這里睡一晚。”秦瑤君打發走了使女,自己寬了衣裳,與女兒并排躺到床上說話。
林木蘭見娘親眉頭緊鎖,神情不豫,以為她跟林厚德有了爭執,也不敢多言,只靜靜聽著。
“……整日就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飲酒作樂,回回都是醉醺醺的要我來照顧……”秦瑤君發了幾句牢騷,忽然話題一轉,“上次竟還把馮確、白余一他們招到了家里來,我不與他好好計較計較是不成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側臉瞧著女兒的神情,見她聽到這兩個名字并沒什么反應,心中稍安,繼續試探道:“木蘭,娘還沒顧上問你,那日沒嚇著你吧?”
林木蘭回道:“沒有的,娘親。都是爹爹的友朋,您還是不要跟爹爹爭論了,上次輝哥跑出去跌倒,那位馮世叔還抱著他好言好語的哄了好久呢。”
秦瑤君一驚,當即坐了起來:“你說什么?輝哥怎么會跑出去?馮確見到了你們?我怎么沒聽你提起?”
“輝哥不喜歡在屋子里呆著,我一時沒看住……”林木蘭聲音低下來,“我看輝哥也沒什么事,您又煩惱著,便沒有講。”
眼下正是夏末秋初時節,暑氣還未散盡,秦瑤君本來躺的有些汗意,此刻聽完女兒的話,卻如墜冰窟,只覺渾身上下冰涼不已,一種久違的恐慌感襲上心頭,她不由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莫怕,莫怕,就算那馮確色迷心竅、不懷好意,應也不敢打木蘭的主意,木蘭好歹算是林厚德的繼女,他們二人兄弟相稱,他要是真敢跟林厚德提起,可叫人笑也笑死了。
不不不,那馮確若是個要臉面的,又怎么會連嫂子都偷,以致于惡名傳遍揚州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呢?更何況他每次見到自己,眼睛都在自己身上轉個不停,十足色中餓鬼的模樣,怎能叫人放心?
☆、第2章 籌劃
這一夜秦瑤君幾乎是睜著眼睛過來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日防夜防,防住了林厚德,卻漏了個馮確。事到如今,懊惱已無用,她得探明白那馮確到底是何居心,于是第二日一早,秦瑤君不等女兒醒來,便先行穿好衣裳回了自己房里。
那林厚德猶自躺在床上睡的酣甜。秦瑤君攬鏡自照,見自己眼睛紅紅的,面容也有些憔悴,便讓人燙了巾帕,先敷過眼睛,又好好洗過臉,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親自去叫醒林厚德。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醉酒傷身,你卻總不放在心上,頭又痛了吧?”
雖是數落的話語,說話的人卻柔聲細氣,怎么聽怎么好聽,林厚德心里受用,凝目去看秦瑤君時,見她容顏嬌美,便調笑了一句:“誰說我不放在心上了?你就是我的心尖兒,我怎會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秦瑤君一面伸手給他揉額頭,一面哼道:“少說這些空話來哄我罷!若真是將我放在心上,你怎不告訴我采選宮人的事?敢是想著木蘭不是你親生的,你便不在意她的死活了,是不是?”
林厚德這才恍惚想起昨夜的對話,忙一把握住她軟嫩的手,哄道:“看你說的,當初我便應許了你,只要你跟了我,木蘭便是我林厚德親生的女兒。你細想想,這些年來,我可有薄待她的地方?”
秦瑤君把頭向旁一偏,作負氣狀不說話,林厚德只得坐起身來,攬住她肩膀繼續哄:“我只是一時忘了我們木蘭已經長大了,總想著她還是當初那兩三歲的女娃兒模樣,這才沒有與你提的。你放心,有我在,必不會讓木蘭入宮去服侍人的。”
“當真?”秦瑤君容色稍霽,轉回頭來問道。
林厚德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笑道:“真,再真也沒有了。”
秦瑤君這才重展笑顏:“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只是木蘭也大了,你是木蘭的爹爹,也該思量著給她找個好人家了。”
“這個容易,只看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女婿。”
秦瑤君早想過了:“我當初年幼無知,沒有給她個好出身,哪還敢多有奢求?只要是本份人家的本份子弟,有情有義些兒的,便成了。”
她這樣一說,林厚德想起她的經歷,心中憐惜,不由拍胸脯保證道:“這什么話,我是她爹爹,她怎么沒有好出身了?你放心,我必定給你尋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女婿!”
秦瑤君得了他的保證,心下微安,便不再多說,服侍著他起身梳洗更衣,又一起用了早飯。待早飯用畢,乳母帶著輝哥來給父母問安,秦瑤君便打發人去把木蘭也叫了過來。
林厚德有些日子沒見木蘭,這回因想著要給她說人家,不由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道:“木蘭真是長大了。”又對秦瑤君說,“很有幾分你年輕時的品格。”
“官人這是看我現在老了么?”秦瑤君故意嗔怪道。
林厚德哈哈一笑:“不老不老,還年輕得很呢!當著孩子們,你也不怕他們笑話。”
秦瑤君斜睨了他一眼,讓木蘭帶弟弟出去玩,才道:“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我人老色衰了,外面那年輕貌美的小娘子多的是,我也不敢絆著官人,只是這一雙兒女,好歹要求官人周全了才罷。”
林厚德少不得又打疊起精神甜言蜜語的哄了她一回,最后道:“你放心,木蘭的事我放在心里了。這孩子是個懂事招人疼的,我不會虧待她。那日馮確提起他侄兒,我都沒應聲。”
“馮確的侄兒?”秦瑤君一聽見這個名字就禁不住冷笑,“不會是他與他嫂嫂生的那一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