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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驚鴻其實是皇帝的熟人,甚至一度還是皇帝非常賞識的一個年輕人。
他雖然出身威北侯府,卻并不喜歡舞刀弄棒,當(dāng)然他也并不喜歡四書五經(jīng)、仕途經(jīng)濟,只喜歡彈琴,是個不折不扣的琴癡,得到一份古琴譜就會廢寢忘食地鉆研的那種。
皇帝開設(shè)的皇家藝術(shù)學(xué)校,本來只招收宗室子弟,但因為學(xué)校里藏了很多琴譜,管驚鴻就走關(guān)系入了學(xué),并且迅速嶄露頭角,得到了校長的賞識。
之后,他更是屢屢在學(xué)校舉辦的各種比賽上拿到獎項,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名人。
不過他并不愛那些熱鬧,繼續(xù)深居簡出,到處搜集琴譜。
他和袁嘉,就是在秘書省的藏書館里遇見的。藏書館里有很多世家捐出來的書籍,其中自然少不了古琴譜。在將皇家藝術(shù)學(xué)校的琴譜看完之后,管驚鴻就天天往藏書館跑。
袁嘉入職秘書省之后,分配到了隔壁的編修館工作,編書的時候也有很多需要查資料的地方,兩人就這樣認識了。
以前袁嘉不知道自己如果結(jié)婚的話會找一個什么樣的人,認識管驚鴻之后,她就一下子明白了,她想找的就是這種跟自家親爹一樣不愛俗務(wù),淡泊名利,只一心鉆研自己喜歡的東西,身上沒有多少煙火氣的存在。
而考慮到賀星回對她的要求,找一個不慕名利的結(jié)婚對象,當(dāng)然也比找一個野心勃勃的更好。
至于管驚鴻,對他來說,不勸說他建功立業(yè),不覺得男人就應(yīng)該保家衛(wèi)國,甚至也不要求他入朝為官,而是覺得他就保持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最好的袁嘉,自然也是清純不做作,跟自己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就連以后的孩子要跟著袁嘉姓這一點,他也不以為意。反正自己只是家里的次子,既不需要繼承爵位,也沒有傳宗接代的壓力。
袁嘉懷疑,他可能也不知道孩子姓袁究竟意味著什么。
但——那也不是什么壞事,不是嗎?
第088章 軒然
進宮之前, 管驚鴻更擔(dān)心的是皇后。
畢竟皇帝儒雅和善,而且還很欣賞他,應(yīng)該不會對他有意見。
反倒是那位只聞其名的皇后陛下, 縱然管驚鴻不關(guān)心朝政和俗務(wù),也知道能夠掌控朝政,讓所有官員都心服口服的人,肯定不簡單。
雖然開明元年以來的所有善政都是出自她手,也是托了她的福, 管驚鴻才沒有被家里強迫加入軍隊,而是可以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 他也跟所有這一代的年輕人一樣, 將賀星回視為崇敬的對象, 但越是如此,想到要見她,管驚鴻就越緊張。
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岳母大人會不會嫌我沒用”的擔(dān)憂,讓袁嘉十分好笑。
但事實上,進了宮, 一直板著臉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自己的, 卻是皇帝,反而是皇后的態(tài)度非常溫和,并沒有要為難人的意思。
為了避免氣氛太嚴(yán)肅,賀星回特意將見面的地點安排在了御花園里。但是皇帝冷著一張臉, 用一種類似挑豬肉的視線不停打量管驚鴻,這氣氛能好得起來就見鬼了。
但賀星回也沒有要管的意思。
當(dāng)年在慶州, 賀星回怕父母年紀(jì)太小, 孩子生下來也容易體弱, 所以一直約束著皇帝, 所以一直到他二十一歲,才有了第一個孩子。袁嘉是長女,來得又相對比較晚,皇帝自是十分疼愛,經(jīng)常抱在膝頭玩。
賀星回雖然無意讓孩子們疏遠生母,允許他們跟生母一起住,但慶王后宅的女人大部分出身都很低,連字都是入府之后才學(xué)的,她也怕她們教壞了孩子,所以孩子長到兩三歲,就統(tǒng)統(tǒng)送到府中的學(xué)堂去上課。
至于照看孩子功課,陪著孩子講故事寫作業(yè)的,當(dāng)然也是皇帝。如此,父女之間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否則當(dāng)時袁嘉也不敢跟著皇帝跑到京郊的大營去。
現(xiàn)在親手養(yǎng)大的女兒要成婚了,雖然袁嘉說是自己娶,以后連孩子都是跟著她姓,可是皇帝心里有些別扭也是很正常的。
直到眼看著管驚鴻被皇帝的視線壓彎了脊背,好好一個翩翩少年郎瞬間變成了小可憐,賀星回才開了口,“聽說你很擅長彈琴?宮中有一把古琴,是前朝皇室所藏,傳說是用鳳凰木制成,音色極佳。可惜宮里都是粗人,沒有能配得它上的主人,今日正好贈與知己。”
她說完,就有宮女手捧著琴盒上前,將東西放在了管驚鴻面前的桌上。
管驚鴻立刻就忘記了皇帝的視線,直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的琴盒,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賀星回示意袁嘉,袁嘉便走過去替他打開了琴盒。管驚鴻這才伸出手,動作非常輕地摩挲了一下琴身的木材,最后才將指尖落在琴弦上,試了一個音,然后立刻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之色。
“咳咳!”被忽視的皇帝用力清了清嗓子。
管驚鴻連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下官失態(tài)了。”
賀星回看他連耳根都紅了,便道,“我不懂琴,不過在座有兩個專業(yè)人士,不知道這種古琴,能不能四手聯(lián)彈?”
管驚鴻微微睜大眼睛,“還未聽說過這種奏琴之法。”
每一把琴都會有微妙的不同,每一個奏琴之人也各不相同,而彈琴又是一件非常莊重的事,有些人甚至?xí)嵵氐劂逶》傧恪扇艘黄饛椬嗤话亚俚氖拢匀皇菑奈从羞^。
還在別扭中的皇帝忍不住唱反調(diào),“試試不就知道了?以前沒有過,不代表以后也沒有。”
賀星回就笑著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管驚鴻有些不安,但彈琴是他的看家本領(lǐng),也不想在未來的岳父岳母面前丟臉,既然賀星回說試,那就試試吧。
一旁的袁嘉松了一口氣,看看皇帝,又看看賀星回,心里猛地生出一種很古怪的感覺來:和母后比起來,父皇更像是傳說中挑剔的惡婆婆……當(dāng)然,這話她肯定是不會說出口的。
古琴設(shè)計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給兩個人彈,琴身較窄,兩個人同時動手,總覺得有些局促。不過皇帝和管驚鴻都是此道大家,倒也順利地將一支曲子奏完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氣氛總算變好了很多,這初次見面,也獲得了圓滿的成功。
之后就是婚禮的流程了,不過在皇家,這些事并不需要做父母的親自出面,會有禮部的官員接手,全權(quán)負責(zé)所有的工作——連嫁妝他們都會幫忙準(zhǔn)備。
賀星回看著禮部遞上來的厚厚的嫁妝單子,不由得想起開明元年時,羯部的首領(lǐng)還想求娶大越的公主,就是為了得到她的嫁妝。
真的一點都不夸張。
這還沒算上她和皇帝,以及后宮嬪妃們給的添妝。
想到添妝,賀星回便讓可芳將內(nèi)庫的物品冊子翻了出來,得空的時候慢慢看。看到有覺得好的東西,就讓可芳記下來,回頭從庫房里取出來看一看,若是合用,就留給袁嘉。
當(dāng)然,也不能厚此薄彼。袁嘉有了,下面兩個也已經(jīng)準(zhǔn)備成婚的弟弟,自然也有一份。
袁嘉的婚事定下之后,仿佛解了什么禁似的,兩個皇子的婚事也很快定了下來。人選是他們的生母提的,想必是早就選好,就等著賀星回過目,她看著沒什么毛病,就交與禮部去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