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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氏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跟他爭辯,只是道,“三姑娘會是一般的小姑娘嗎?”
陸十二想起陸裳輕描淡寫提醒自己的那句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說實話,他至今都不知道,陸裳究竟是有意在那里等他,還是無心之言。但無論如何,對方確實是救了他一次。
其實陸十二并不小看女人,不然也不會對妻子言聽計從。只不過他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不會想到這些事可以讓陸裳自己做主。再說他又是長輩,在他看來陸裳沒有出嫁,就還是孩子,也做不了主。
嚴氏又說,“不管怎么說,把這個消息傳過去,也算還了她的人情。”
這倒是,否則總惦記著這事,心就老是提著。
陸十二點了頭,嚴氏便出去,將女兒叫來,讓她去找陸薇借一個花樣子。
女眷們住在內宅,事情不多,精力自然就都放到了衣裳首飾上。平常互相串門,交換花樣子,是很尋常的事,不會引人注意。何況在陸家,陸裳和陸薇那里的花樣子是最受歡迎的。
陸薇和陸裳住在一起,以陸裳的聰明,陸十二的女兒突然去了她那里,她不會不起疑。
所以見到陸薇跟自家女兒一起回來,嚴氏半點也不驚訝,拉著她選了半天的花樣子,然后才趁著四下無人,將事情簡單說了。
陸薇臉色頓時嚴肅起來。
如果是在從前,她會覺得這對阿姊而言是一樁極好的親事。賀家不是世家,沒有世家那種亂七八糟的風氣,人口也少,不需要操心。又聽說家風清正,一家子都是安分守己的讀書人,那就更難得了。一定要出嫁,自然是這樣的人家最好。
可是現在,她和阿姊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這突如其來的婚事,說不定會打亂阿姊的計劃。
她再三向嚴氏道謝,這才拎著嚴氏準備的一些小禮物,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陸薇沒有急著找陸裳說話,怕隔墻有耳。
以前她是忍不住的,但自從知道要走另一條路之后,陸薇開始有意識地磨練自己的性子。如果真的能進宮,謹慎是最重要的,自然不能像在家這樣風風火火。
然后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也不是真的安靜不下來,如果有必要,也是可以耐得住性子的。
這天,她就一直等到晚上,鬧著跟陸裳一起睡,等到熄了燈,夜深人靜,才將這事說了。
對于這件事,陸裳只有一句話評價,“亂點鴛鴦譜。”
陸薇見她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便問,“這婚事說不成嗎?”
“我們家的人,自以為見識得夠多,自家的就是最好的。哪里知道,他們一直抬著眼睛看人,只看得見周圍的世家大族,根本看不到下面更多的人。”陸裳說,“我又不是什么絕色美人、文曲再世,賀家一見就會驚為天人,主動求娶。”
陸薇被她這個說法逗笑了,“也是,這只是咱們家的打算,賀家未必會配合。”
“是一定不會配合。”陸裳篤定道,“賀氏或許會跟世家聯姻,但絕不是現在。”
陸薇若有所思地點頭,“阿姊說過,殿下執政至今,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是在有意打壓世家,收攏世家手中的權力。既然如此,在這件事做成之前,她自然不會讓自己的侄兒娶世家女,混淆了關系,也會讓跟著她做事的人心存疑慮。”
“對。”陸裳想起自己見過的賀子越,又說,“何況,賀家的孩子說不定也不愿意聯姻呢?”
陸薇皺了皺眉,不服氣地說,“可是我還是無法想象,世上會有比阿姊更出色的女子。”
“真是傻話,你忘了嗎,我們眼前就有一個啊。”陸裳點了點她的額頭,“皇后殿下,才是這世上最出色的女子。”
陸薇確實沒想到,但也確實無法反駁。
“那我們怎么辦?”她想了想,又問,“就這么等著嗎?”
“自然不是。”陸裳臉上的笑意淡下來,“我本來是想徐徐圖之,好歹為家族保存一些火種。既然他們不給我機會,那也只好雷厲風行了。你記住,有時候,時機要等,但有時候——”
“你也可以自己去創造時機。”
第054章 和離
馮夫人從內室走出來, 看到正在坐在蒲團上低頭喝茶的人,不由笑問,“怎么有空來看我?”
“事情塵埃落定, 我是來恭賀夫人的。”陸裳放下茶盞,微微笑道。
“那我就不解了。”馮夫人在她對面坐下來,說,“就算是賀,也該賀裴夫人才是。她如今已經回了夫家, 怎么你倒跑到我這里來了。”
自從她搬到萬福寺來之后,陸裳可是一次都沒有來拜訪過。
當然, 馮夫人并沒有責怪的意思, 陸裳畢竟姓陸, 其實她能把自己引到萬福寺來,馮夫人已經很吃驚了。但她作為過來人,很明白陸裳為什么會這樣做。
無非是……兔死狐悲。
裴氏已經為家族嫁了一次,想要順著自己的心意活著,就只能選擇與人私奔。
她自己呢, 已經算是千嬌萬寵地長大, 為了家族,也不得不嫁給戴曄。馮夫人并沒有怪過父母和家族,可是這四十年的婚姻生活,卻也著實令她想起來就惡心。
即便如此, 與旁人相比,她也已經算得上幸運了。至少馮家護短, 而戴曄又是個廢物, 所以即便她把事情鬧成這樣, 直接從戴家搬出來, 他們也站在她這一邊。
世家卻是盤根錯節,根本撕不開的關系,要維持表面的體統,自然只能讓深宅之中的女人受些委屈。
陸裳既然是個世家女,以后的命運也不會比她和裴氏好多少。
這些,馮夫人是經歷了許多事之后,才漸漸看明白的,但陸裳顯然比她更聰明,更透徹。
所以,在那一刻,她決定向裴氏伸出援手。而做出這個決定之后,她找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這樣的智謀,這樣的決斷,馮夫人可不相信,她特意過來一趟,就是為了說幾句沒有意義的閑話。
“非也,我賀的正是夫人。”陸裳笑著道,“至于裴夫人,我卻不覺得有什么可賀。”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目緊盯著馮夫人,輕聲道,“裴夫人回到夫家,就像是回到了樊籠之中。即便是她自己挑選的籠子,究竟不如外面的世界自在,不是嗎?而您,卻是打開樊籠走出來的,難道不可賀?”
馮夫人掩去眼中的驚異,“你覺得我這樣比裴夫人更好?”
“夫人覺得不好?”陸裳問。
馮夫人卻沒有說自己的想法,而是道,“旁人都說不好。我與戴曄夫妻情分淺薄,無兒無女,如今離開了戴家,馮家回不去,又沒有孩子承歡膝下,似乎人人已經看到了我晚景凄涼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