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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裴只覺得耳邊響起了陣陣轟鳴聲,震得他身體忍不住晃了晃。
他還是第二名!
他被定在原地,幾乎忘了要走進殿內。
這時,高漸行忽然轉過頭來,對他道,“放心,這只是個開始。你們欠了高家的,我會一樣一樣,親手拿回來。”
陸裴恍惚回神,動了動唇,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一次可以說是大意,第二次還是輸給對方,那就是真的不如!他本來是想勸高漸行不要輕視世家,可這樣的他,既沒有立場也沒有臉面再去跟高漸行說什么。
甚至,他的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種惶恐,覺得或許這就是他和高漸行最后一次平等的對話。
之后對方會步步高升,他自己呢?
陸家不需要一個第二,世家不需要一個第二,他們寧可重新捧出另一個領頭人,也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直到考官念出高漸行的名字,他才機械地跟在對方身后,進入大殿,在禮官的引導之下,對賀星回行禮謝恩,結束了今天的最后一道流程。
本來這之后他們就該散了,等明天再回來,由禮部的官員安排,游覽御花園。但是高漸行卻上前一步,高聲道,“啟奏殿下,臣想知道考生陸諫殿試的名次。”
眾人一聽這話,腳步就頓住,走不動了。
這個問題大家都好奇,但誰都沒想到高漸行竟然直接問了出來。
他原本是頭名,要是陸諫其實考得比他好,那他這個頭名又會備受質疑。進士們捫心自問,換做自己,得了好處,估計不會再自找這種沒趣。
賀星回聽到這個問題,不由笑了起來。
說來,考官們閱卷的時候,還鬧出了一個烏龍,他們把陸諫的文章認成了高漸行的,因為風格和行文方式都跟高漸行禮部試的那一篇很像。但是,大家又都覺得這一篇似乎不如另一篇,于是都疑心那是陸諫的文章。
考官們拿不定主意,就只能讓重臣們決定,南派世家心中有鬼,見狀立刻堅持讓另一篇做頭名。
誰知道拆開糊名一看,又是高漸行。
“本來不該讓你們知曉,不過聽說你和陸諫是好友,想來必是肝膽相照,才敢問這一句。”賀星回心情很好地說,“告訴你也無妨,陸諫是第二,你是實至名歸的狀元郎。”
陸諫是第二!
陸裴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去,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他輸了,不僅輸給了高漸行,也輸給了陸諫。
更重要的是他排在了第二名,陸諫卻是第三。往后人們提起來,這個名次不會是他的榮耀,而是恥辱——所有人都知道,是陸家收買杜鴻言等人要害陸諫,就是怕他勝過陸裴,可假的就是假的,不如就是不如。
他這個第二名,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笑柄。
渾渾噩噩之中,陸裴跟在人群之中出了宮,被仆人接進馬車的那一刻,他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第二日的御苑賞花,他抱病告假。
第三日的騎馬游街和瓊林宴,他也沒有來。
直到所有新科士子去禮部授官那一日,他也沒有到場。這個人好像銷聲匿跡,徹底從世人的視線之中消失了。
但這件事,只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更多的人根本不會在意。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就算原本在意的那些人,漸漸也將此事拋在腦后,不再去想了。
直到另一件令人震驚的大事爆出來,他作為另一位當事人,才再次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這原本是平平無奇的一天,殿試的熱度還沒有過,京城百姓們依舊熱議著名次和新科進士的姿容家世。但就在這一天,一個荊釵布裙的女子走進京兆府,狀告燁京陸氏陸裴綁架囚-禁她,并意圖謀害她的性命!
第053章 聯姻
京兆尹正在頭痛。
他看著跪在公堂上的女子。如果時間能回到一刻鐘前, 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一定不會接這個案子。
實在是前陣子陸家收買士子謀害陸諫一案,他拖得太久, 生怕皇后因此不滿,便想著好好表現一番,彰顯一下自己的能力。聽說來告狀的是個布衣女子,他便以為只是尋常地痞流氓犯案,一時大意, 就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聽到面前這女子說出她要狀告之人時,京兆尹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結果對方表情鎮定, 再次重復了“燁京陸氏陸裴”幾個字。
京兆尹立刻就意識到, 自己碰上大-麻煩了。
但很快, 對方就讓他明白,狀告陸裴,或許已經是這樁大-麻煩之中最不麻煩的部分。
眼前這個看上去面帶風霜之色,卻連跪在公堂之上都從容坦然的女人,居然出身裴氏, 還嫁到了陸家。但這并不是一樁世家聯姻, 而是兩人私奔。當年,她和陸繼善私奔的事,可是轟動了整個燁京城,京兆尹跟他們同齡, 這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陸繼善,現在已經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正是剛剛結束的這一次大比的同考官之一。
同時也是皇后親自援引入朝的心腹之人。
這些就已經夠讓京兆尹焦頭爛額了, 誰知隨著眼前這位裴氏女的敘述, 竟然又將那群最不好招惹的勛貴給牽連了進來。
她被陸裴關起來之后, 是那位前陣子同樣鬧得沸沸揚揚,據說回了娘家,但最后不知去了何處的馮夫人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她,并一直庇護她至今。
京兆尹嘆了一口氣,再來一個北地世家,這個案子就能跟朝堂上明爭暗斗的所有勢力都扯上關系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僅僅是一樁綁架案。
更是各方博弈的舞臺。
以往不是沒有過這種事,但基本都不會鬧到京兆府來,世家內部自己就解決了,這同樣也是維護體面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