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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是陸家,我們是我們。”陸裳說。
陸薇有些擔憂地握住她的手,又不知該說什么。她剛剛已經聽到了,陸裳從那么小的時候就開始退讓,只為了成全陸裴的才子之名。她已經為陸家付出了很多,一直在委屈自己,陸薇卻什么都沒看出來,又怎么能在這個時候勸她“以大局為重”?
“我不是在說胡話。”陸裳也反握住她的手,“你之前不是說,不想成婚嗎?”
陸薇眼睛一亮,但旋即又擔憂地皺起眉,“可是現在的情形,陸家只會更快地為我們定下親事吧?”
“但我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選。”陸裳微笑著說。
“另一條路?”
“入宮。”
“阿姊剛才還說不愿入宮——”陸薇話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阿姊的意思是,殿下?”
陸裳點頭。
她以前不愿意入宮,因為那是去做皇帝的嬪妃。那個時候,葉貴妃勢頭正盛,也讓其他世家十分眼紅,都在打送女入宮的主意。要不是后來接二連三的出事,先帝后宮之中,說不定還要添上許多世家女。
陸裳必須要承認,她跟陸裴一樣,骨子里是世家養出來的傲氣,又因為自身的才華而更有底氣。在后宮和別的女人爭奪寵愛,互相傾軋,這種日子,她怎么可能過得下去?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宮中主政的人是皇后,她總會需要用人的,這就是她和陸薇的機會。
陸薇看著陸裳,覺得這樣的她有一點陌生。
這件事乍一聽十分荒唐,可是細想卻會發現,這并非不可能。最大的阻力本來應該來自家族,可是現在陸裴自身難保,他的科舉要是出了岔子,比起把她們嫁出去跟其他世家聯姻,送到皇后身邊或許會是個更好的選擇。
對世家來說,送女兒給皇帝做嬪妃,和送女兒給皇后做女官,能有多大的差別呢?后者還更有用一些。
只要是……為了維持那一層體面。
她深吸一口氣,“這件事,阿姊謀劃了多久?”
“談不上謀劃,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陸裳轉頭看向她,“我是只能走這條路了,你呢?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為你安排……”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陸薇打斷她的話,“我不知道阿姊準備了多久,可我知道,這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我不如阿姊聰明,但可以給你打個下手。”
陸裳笑了,“好。”
陸薇就張開雙臂,抱了抱她。
她其實跟陸裴一樣,是個后知后覺的人。此刻回想,才會明白,這些年來,是阿姊一直在回護自己,她才能這樣無憂無慮地長大。
這樣的阿姊是陌生的,可是又比從前更令人覺得安心。
……
寒門士子們所居住的旅店里,正是一片愁云慘霧。
陸諫被考官們送去了醫館,尚未回來,但他考試第一天就拉肚子,人是直接從考場抬出來的這件事,卻已經傳遍了幾家旅店。
其中更有跟他在同一個考棚的人,說他第一天幾乎就是蹲在茅房過來的,估計根本沒時間答題,后兩天雖然好了些,但那樣的狀態,能發揮出幾成實力?
這樣的成績,怎么可能壓得過陸裴?
之前那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連皇后都發了話,說很期待兩人在考場的表現。如今出了這種事,他們豈不要被那些世家子弟徹底壓過去了?
在這種敏感的時刻,倒沒什么人來找賀子越他們打探消息,多少有點劃清界限的意思。
不過他們現在也顧不上應付這些。因為不知道是送去了哪家醫館,沒法去找,幾人只能在房間里等著人回來。
“怎么會出現這種意外呢?”賀子越坐立不安,一直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陸兄素來小心,何況科考在即,這入口的東西,一定是慎之又慎,怎么會出這樣的差錯?”
這個問題誰都答不上來,于是房間里很快就又陷入了沉默。
好在不多時,就聽得下面有人喊,說是陸諫被送回來了。賀子越連忙飛奔過去開門,正準備下樓,想起什么,又回頭囑咐道,“待會兒見了陸兄,都不要提考試的事。”
“還用你說?”穆柯翻了個白眼。
高漸行和阿喜都只是默默點頭。
一行人下了樓,就見陸諫躺在擔架上,似乎仍舊昏迷不醒。這反倒讓眾人松了一口氣,因為不用跟他說話,也就不必擔心會引起他的傷心事。
把人送上樓,安頓在房間里,阿喜又去廚房要了火盆和瓦罐,準備在房間里熬藥。
其實本該拿到下面去熬的,畢竟藥味并不好聞。但是陸諫就是因為入口的東西才出事,還是小心些好。
中途還有零星幾個人過來探望,不過人昏睡著,也沒什么話可說,沒一會兒就散了。
賀子越送客人出去,插上房門,再回頭時,就見陸諫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由嚇一跳,“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是裝暈的。”陸諫說。
賀子越想了想,覺得他大概是想避開那些探視的人和打量的視線,便道,“這樣好這樣好,待會兒喝了藥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別想。”
陸諫見他小心翼翼,一句話都要斟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故意道,“不用這樣小心,我又不是紙糊的。不就是這一回沒考好嗎?”
賀子越張了張嘴,對方如此豁達,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陸諫逗完了他,才正色道,“我并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被人所害。”
“什么?”賀子越叫了一聲,很快發現只有自己反應最大,他左看看,高漸行面無表情,又看看,穆柯冷著一張臉,似乎都并不驚訝的樣子,頓時有些訥訥,“你們都知道?”
就連角落里煎藥的阿喜,看起來也是一臉平靜,并不吃驚。見賀子越看過來,她便小聲說,“有所猜測。”
行吧……賀子越拍了一下腦袋。他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相信,會有寒門士子在這時候對他下手。——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科的考試,陸諫并不光是代表自己,還代表了所有寒門士子,要與世家出身的陸裴一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