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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諫笑道,“賀兄,我還沒有這么小氣。那位兄臺也只是因為相信我,才會口出狂言。我相信,他說那句話時,必是發自肺腑。他肯這樣相信我,我又怎么會怪他?何況他已經道歉了許多次,我看人嚇得不輕。”
“何止是他,我看很多人都嚇得不輕。”賀子越道,“得盡快安撫住他們,否則容易生出亂子。”
“其實,我倒覺得局面沒有我們想的那樣壞。”高漸行思量許久,終于開口道。
“什么意思?”賀子越連忙問。
高漸行嘲諷道,“現在只不過是一點傳言,陸兄你并沒有指名道姓要跟那個陸裴一較高下,他總不能主動來找你,否則豈不跌了他世家公子的身份?”
眾人:“……”
這話竟然很有道理,只是角度太刁鉆了一點。
世家做事,想來也要師出有名,現在事情看似鬧得難以收場,但實際上,只要兩邊都不主動下戰書,那這件事就會僵持住。
想明白這一點,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高漸行卻又道,“先別急著高興。明面上不會做什么,不代表私底下不會做,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不至于吧?”賀子越皺眉。
高漸行臉上的表情越發譏誚,“你們不知道世家是什么樣子,把他們想得太厲害,太可怕。但是世家,說到底也不過是人組成的,而且都是很普通的人,也會有紛爭,有矛盾,有私欲……他們解決問題的辦法,自然也都是人想出來的。”
眾人的表情越發凝重。
陸諫卻忽然笑了起來,“如果是這樣,反而沒什么可怕的了。”
“陸兄……”要不是了解他的為人,賀子越都要以為他是被嚇傻了,這時候竟還能笑得出來。
“我不是在說笑。”陸諫道,“對我們來說,這是危機,但同樣也是轉機,是歷練。”
說到私底下的手段,無論怎么做,最終的目的無非就是設法分化寒門士子,讓他們不能夠團結一心。對于還未經歷過太多事的寒門士子而言,這是一種歷練,也是一場考驗。能夠通過的,以后就都是可以信賴的伙伴。要是有了異心,早點篩選出去也不是壞事。
雖然現在就對上世家,還太早了一些,可既然已經對上了,那就積極去應對。
眾人都能想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短暫的沉默之后,便都接受了。
“這樣損失會很大吧?”賀子越忍不住擔憂。
“的確很殘酷,但爭斗便是這樣,遲早都要適應的。”穆柯冷著臉說,“所有的將軍都知道,新兵第一次上戰場,折損率高達五成,有的死了,有的傷了,還有的逃了。可是新兵不上戰場,就永遠不會變成可靠的老兵。”
“那咱們先去安撫一下其他人,至少讓他們知道,不會這會兒就跟世家打起來。”沉默了一會兒,陸諫說。
“你們去吧。”賀子越站起來,“我回去找家里的長輩討個主意。”
沒人反對。雖然他們已經想得很周全了,但在經驗上,畢竟還是比不過長輩們,有人指點并不是壞事。在這種時候向長輩求助,也不是什么丟臉的事情。
……
出乎預料的是,賀子越進宮時,賀星回還沒回來。
在紫宸殿值守的宮人看見他,很是吃驚,“大郎給殿下送了文會的請帖,殿下特意抽空去捧場,怎么你倒過來了?”
“姑姑去看了文會?”賀子越吃驚,“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人太多了,他的注意力又都在臺上,更沒想到賀星回會去看,所以根本沒有看到人。
得知賀星回還沒回宮,他就要走,被宮人攔住了,笑著勸他,“看看時辰,殿下也該回來了,大郎就在這里候著吧。免得路上錯過了,又要折回來。”
賀子越雖然憂心如焚,但也只能坐下來等待,連宮里味道極佳的小點心都顧不上品嘗。
賀星回卻一直到天擦黑了才回來。
其實看完辯論賽她就想走,不想也聽見了那個士子喊出來的那句話。賀星回經驗比其他人豐富太多了,幾乎立刻就能想到兩邊的反應,于是特意留下看了個熱鬧。
誰知看完熱鬧想走,一轉頭就看到了帶孩子出門的皇帝。
當時他就像是周圍的普通百姓那樣,將最小的女兒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扛著。賀星回見了,不由暗自慶幸自己跟重臣們走散,不然讓他們看到這樣的皇帝,不知道會做出什么反應。
她示意身邊的春來過去接過孩子,然后又問起這一天的見聞。
因為難得出宮,更難得有文會這樣的熱鬧看,所以不管大人還是孩子都很激動,有無數的話想跟她說。賀星回索性找了個酒樓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聽他們說。等大家都盡興,也就到了這個時候。
孩子們被送回母親身邊去了,賀星回跟皇帝一起往紫宸殿走,一邊說禁衛軍的事。
現在的禁衛軍統領曹戰,是先帝的心腹。令人意外的是,他并不是世家出身,甚至連寒門都不是,就是一個草根階層。由此可見,先帝其實也并非全然糊涂,知道什么樣的人才是真正可信可用的。可惜他手里的權力太少,也就只能提拔一個禁衛軍統領。
曹戰被先帝一手提拔,便也對他忠心耿耿。賀星回一時沒有更好的人選,就繼續用了他。
不過恐怕就連曹戰自己也清楚,這個位置遲早是要換人的。
賀星回暫且顧不上,就把這事交給了皇帝,讓他跟著禁衛軍訓練的時候觀察一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好苗子。要是沒有,恐怕只能先從師無命那邊要兩個人過來應付一下。
進門看到賀子越,她就截斷了話頭,“那就先這樣,你多留意。”
賀子越也站起來問安,“拜見陛下,殿下。”
皇帝也很喜歡賀家這個性情跳脫的外甥,賀子越小時候,他還總帶著對方玩,關系是很親近的,因此一見他,就夸道,“今日這個文會辦得很好。”
賀子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我都是比著從前在慶州看到的弄,萬幸沒有出什么岔子。”
“不錯,多歷練歷練,將來入朝了,也可以替你姑姑分憂。”皇帝點頭。
賀子越嘿嘿一笑,“我還差得遠呢!”
皇帝也笑道,“跟著你姑姑多學學,但凡能學到她一成的本事,也夠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