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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樣帶了家屬過來的,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倒也不算突兀。家屬的花費是自己出的,但是可以跟隨隊伍一起前行,對許多人來說,已經(jīng)是解決了很大的難題了。
阿喜這段時日跟家屬們待在一處,眾人都對皇后殿下感激涕零,覺得她連這種細微處的小事都能想到,實在體貼。
因為心里存了一份念想,比起別人,阿喜對賀星回的濾鏡更厚一些。還沒有進京,就先承了她的恩情,阿喜更是滿心期盼她盡早征選女官,這樣自己或許能幫得上一點忙。
進了京,隊伍也沒有散去,而是由巡考官統(tǒng)一帶到禮部,上交了記載個人履歷、祖宗三代、鄉(xiāng)名籍貫和年齡相貌等的狀書。這份狀書之后會跟考生的試卷貼在一起,用以確認身份。
在禮部登記完,每個人都領到了一塊證明考生身份的牌子,上面畫著奇怪的花紋。
禮部的官員還給他們介紹了幾家客棧和旅店,據(jù)說使用這塊牌子,會有一定的優(yōu)惠,這是皇后殿下給他們的補貼。
這筆錢就實打實地是從內庫出的了。
賀星回雖然對這種國庫和內庫分開的做法頗有微詞,但目前情況是這樣,她就希望能公私分明,任由嚴文淵怎么說,絕不用內庫的錢去貼補國庫。但是這些寒門士子入京趕考,又是頭一回,什么經(jīng)驗都沒有,也沒個人能帶一下他們,她便決定自掏腰包補貼一點。
有了補貼,這些考生們就會傾向于選擇她提供的這幾家店了。
其實為了方便管理,考生們最好是統(tǒng)一安排的住處,但朝廷根本沒有能住下那么多人的地方,賀星回也只能用自己的辦法解決,那就是提前讓慶州商人們到京城來買地建房。
從去年冬天忙到現(xiàn)在,總算是趕著時間竣工了。
所以當考生們拿著牌子找到地方,都被這一排排敞亮的新房鎮(zhèn)住了。特別是那些囊中羞澀的,本以為免不了要吃一段時間的苦,誰知住得比在家的時候更好。
普通人只會為眼前的景象激動,但那些頭腦活絡的,卻已經(jīng)開始深思這其中所蘊含的意思了。
第041章 群英
高漸行從外面進來, 就看到阿喜端著裝菜的托盤從廚房里走出來。
他幾步趕上去,低聲問,“你怎么在這里?”
阿喜抬頭, 看見他,就笑道,“阿兄,你回來啦!我今日在后廚幫忙,也打聽到了不少消息呢,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告訴你。”
高漸行早猜到她是在幫忙,也不驚訝, 只是問, “在后廚幫忙, 怎么又出來上菜了?”
阿喜低頭一看,笑道,“不是上菜。”她壓低聲音,狡黠一笑,“這是廚房分給我的。都是用剩下的邊角料做的, 說是不能賣給客人, 我瞧跟賣出去的也看不出什么分別。阿兄,我多拿了一個饅頭,咱們一塊兒吃。”
高漸行一貫知道,她在省錢過日子上天分驚人, 卻也沒想到,她頭一回到京城, 只是住個店, 就能在別人的廚房里如魚得水。但想到這是阿喜, 又不覺得驚奇了。
當初他們遭了難, 從家里逃出來,身上什么都沒有,高漸行這個大少爺又什么都不懂,全靠阿喜一個人操持,這才能在澤州安頓下來。
高漸行經(jīng)常覺得,阿喜實在比自己強多了,若是個男子,將來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成就。這種話,他以前從來不說,因為說了也沒有意義,徒增煩惱,最近倒是常常掛在嘴邊了,因為阿喜現(xiàn)在也有出路了。
這會兒他就笑道,“你比我強,我出門一趟,看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營生,想來想去,除了抄書我竟什么都不會。”
“阿兄的字寫得好,抄出來的書總能比旁人多賣幾文,這還不夠好嗎?”阿喜抿唇一笑,問道,“咱們上樓去吃,還是在這里?”
“就在這里吧。”高漸行左右看了看,道,“也聽聽旁人在說些什么。”
他們初來乍到,對京城什么都不了解,自然是要多聽多看多想。
兩人就找了個角落里的空位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豎著耳朵聽吃飯的人說話。可惜住在這里的都是路上同來的書生,話題還是那些老生常談,并無新意。
高漸行聽了一會兒,見沒什么有用的,便問阿喜,“你方才說在后廚打聽到了消息,怎么說?”
阿喜往前湊了湊,小聲說,“我打聽到了,附近這一片的房屋,確實都是新修的,專為接待入京趕考的士子,咱們是頭一批入住的。廚房里的人說,他們的東家是從慶州來的大商人——其他幾家也是。”
高漸行若有所思,“我在外頭也打聽到一個消息,聽說去年西北打仗,糧餉國庫一分錢都沒出,全都是商人們運過去的,也是慶州商人起的頭。”
“看來咱們殿下,在慶州頗有聲望。”阿喜笑道。
高漸行的眉宇間卻沒有半點喜色,輕輕搖頭道,“反過來說,除了慶州,殿下在京中似乎沒有別的勢力支持。”
要不然,京中那么多房屋,有的是法子把他們安頓下來,不必慶商特意在這里買地建房。
都說朝堂局勢在皇后的掌控之中,但高漸行卻覺得,獨木難支,若沒有別的轉機,皇后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不過,這也就解釋了她為什么一力堅持要改革科舉了,想必是希望這些寒門士子們能為她所用?
不過,他們就算今年考完了入仕,要在朝中說得上話,也不知要等多久。
阿喜對朝堂的了解不多,見他擔憂,心下也微微一沉。但她很快又笑道,“殿下天縱英才,咱們能想到的,她一定早就想到了,說不定已經(jīng)在設法解決了呢。”
“也是。”高漸行嘆了一口氣,“可惜我在京城連個打探消息的都沒有,普通百姓不知道朝堂上的事,知道的人又不知去哪里找……”
所以今天出門一趟,打聽到的只有一條早已過期的消息。
正嗟嘆時,身后忽然有人笑道,“兄臺想打聽什么消息?我這里都有。”
高漸行微微一驚,轉頭看去,見是一個跟自己一樣著裝的士子,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心下不由懊悔,雖然沒說什么不該說的,但也太不小心了。
想是這些日子過得太輕松,這才得意忘形,不似從前警醒了。
他想著自己的事,視線就在對方身上聽得久了一些。賀子越見他盯著自己看,就笑著拍了拍胸口,“兄臺放心,在下外號‘京城包打聽’,什么都能打聽,保證不會有錯。”
阿喜覺得他有趣,就多看了一眼。高漸行立刻板起臉,“多謝兄臺,不過我們出不起錢。”
“啊……”這話太直白了,賀子越尷尬地撓了撓耳朵,但沒被難住,“無妨,你也可以用別的消息來換。”
“你是‘京城包打聽’,我們什么消息,是你不知道的?”阿喜好奇地問。
賀子越就朝她笑道,“你們兄妹二人的消息,我就不知道。”
阿喜不說話了。
高漸行道,“兄臺請吧,我們兄妹要用飯了。你的消息我們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