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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公誤會了。”范一通將自己帶來的木匣拎起來放在桌上,推到衛家主面前,“殿下仁慈,自然不會讓諸位為難。只要還清箱子里這些數目,就夠了。”
衛家主有些詫異地打開匣子,取出里面的條陳挨個看過去,同時在心里計算總體數目。
算到最后,他自己都吃驚了。
“這……先生所言當真?”他急切地問。
范一通道,“這種事,我豈敢說笑。看來,衛公已經做出決定了?”
“請先生上覆殿下,我等會立刻籌措款項,最多三日,就交還國庫。”衛家主略一沉吟,便道。
范一通微微一笑,拱手朝他道喜。心里想的卻是那天韓青從宮中回來時,轉述的那句話。
她當時說,“至少要把西北的軍餉和賞賜湊齊,免得寒了將士們的心。”
那是提醒,也是威脅。
她在提醒他們,之前這些年,西北的軍餉時常被拖延和克扣,總是發不滿。以前沒有打仗也就罷了,今年正在打仗,若是大勝,連封賞都被克扣拖延,只怕那邊就要忍不下了。
西北若是亂了,大家都跟著倒霉,到時候就算有再多的錢,也只是豐富了胡人的口袋。
她在威脅他們,師無命是她的人,西北的局勢如今掌控在她手中,她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全靠他們支持才能上位的皇后了。
可范一通看到的是,她手里已經有了足夠影響邊境局勢的武將,只差一支在朝中響應她的政策、為她說話辦事的勢力。這個勢力并不一定是哪一方,只要能聽她的號令。
或許,她也在考慮之中吧?
不知他為她謀取的這一支勢力,能否令她滿意?
第029章 有錢
臘月的燁京城, 正處在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
不過燁京位處天江以南,主城區沿江而建,從北方吹來的寒流要先經過江面才能抵達這里, 所以冬日雖然偶爾有時候會下雪,但幾乎都積不起來,風一吹就無影無蹤了。
前幾日吹了一陣雪片,宮人們都跟看西洋景似的站在回廊下眺望,還伸手去接雪花。可惜吹了半日, 天黑之后就沒影了。
誰知這兩日氣溫又降,早起時還能看到地面未化開的霜凍。
到臘月二十這一夜, 便簌簌地降了一夜的雪。
半夜里, 值守的宮人內侍和禁衛就都已經驚呼了一次, 不過那時夜深人靜,怕擾了貴人們的清凈,大家再怎么高興,也都死死壓抑著。等到天一亮,人們被窗外的雪色晃了眼睛, 整個皇宮頓時沸騰了起來。
偌大個皇宮, 里面住了上萬人,即便再怎么壓低聲音,那動靜也足夠驚醒人了。
賀星回便是被一陣嬉笑打鬧聲吵醒的。
她從寬大舒適的床上坐起來,意外地發現, 平時聽到房間里的動靜就會立刻過來的宮人們都沒了蹤影。
窗戶外面亮得有些過分,賀星回披上外衣, 走到窗邊, 將窗戶半推開。房間里燒著數個火盆, 一片暖意融融, 窗一開,凜冽的寒意便順著縫隙溜進來,讓賀星回打了個激靈。
而隨著冷風一起灌進來的,還有目之所及的皚皚雪景,以及更加清晰的打鬧聲。
這可是皇后所居的鳳儀宮,宮人內侍自然是不敢在這里造次的。賀星回抬眼看去,便見天元宮和鳳儀宮中間的那片空地上,皇帝正在帶著孩子們打雪仗。
慶州的位置比燁京還往南,氣候更加溫暖,終年無雪。這些孩子們從小在慶州長大,從來沒有見過雪。不過燁京也很少有這樣的大雪,所以皇帝也沒怎么見過這樣的景色,也難怪帶著孩子們玩得那么高興了。
再者,他們是回京奔喪的,雖說為兄弟服孝沒有父子那么嚴苛,天家又更加寬容一些,但這小半年來,宮中確實沒怎么熱鬧過,今日算是讓所有人解了禁。
賀星回就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皇帝沒有什么架子,很能跟孩子們打成一團。這是因為賀星回平時太忙,平時管教孩子的事就都落到了他身上。
在慶州事,王府的孩子不分出身,白天都聚到一起,按照年紀不同分班授課,晚上各自回到親娘身邊。而慶王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沉迷風花雪月、琴棋書畫,但每天也會抽出時間來看看看孩子們的課業,關心一下學習情況,有時也帶著他們玩。
這個慈父嚴母的配置,回宮之后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的老天!”身后突然傳來可芳的聲音,下一瞬,賀星回肩上一沉,整個人已經被一件大毛衣裳裹了起來。這是前幾日她們開庫房找出來的,說是天冷用得上。
可芳一邊將賀星回嚴嚴實實地裹起來,一邊板著臉道,“既然要開窗,怎么不把衣裳穿好再開?這是站了多久,身上都冰涼了。”復又怒道,“阿蠻那丫頭呢?今日是她值守,怎么連個影子都看不見!外頭倒是還有兩個人,只是太不機靈,連屋里的動靜都不會聽。”
賀星回被裹得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面頰碰到外面的毛毛,惹來一陣癢意。她一邊躲,一邊笑道,“想來是下了雪,出去看新鮮了。”
阿蠻的老家是比慶州還要往南的地方,他們腦子里甚至根本沒有雪這個概念。她是山峒蠻女,規矩本來就馬馬虎虎,看到這么大的雪,哪里還忍得住?
“要我說——”可芳下意識地想批評她,剛開了個頭,又自己咽了回去,“算了。”
其實別說是阿蠻那種自由慣了的性子,就是她自己心里,其實也覺得住在宮中比住在慶州時差遠了,規矩也大,時刻都要小心著。可是她們王妃已經變成了皇后殿下,是不可能再回慶州去了,又何必說這種話,惹她傷感?
“我心里一直有個打算,只是總沒時間提,你今兒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賀星回離開窗邊,一邊往回頭一邊問,“你們都是在外頭自由慣了的人,如今宮中也算安穩下來了,你們若是想出宮——”
“殿下!”可芳很生氣地打斷她,“您把我們說成什么人了?”
見賀星回收了聲,她才又說,“您在哪,我們就在哪。除非您嫌棄我們這些人蠢笨,不愿意再用我們。否則,我就老死在宮里了。春來和溪亭,必然也是同樣的想法,阿蠻……她就是出宮了,又去哪里呢?”
賀星回嘆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好,是我錯了。”
她身邊這幾個侍女,都是因為種種原因,機緣巧合來到她身邊的。一年年篩選,最后才留下那么幾個,名分上是侍女,實際上從前的王府、如今的后宮,各種瑣碎事務都是她們在打理。就連紫宸殿的文書工作,也都被她們接過去了。
對她來說,這是左膀右臂。她當然想繼續用,但總要問問她們自己的意思。
“那你們就還是跟著我在宮里作伴。”她說。
可芳這才高興起來,“本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