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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寶枝在毛豐桌前坐下,她隱隱覺得毛豐的臉色有些古怪,甚至覺得他對她心存戒備。
毛豐將那粒佛珠擺在桌上,上頭已經擦拭過,并不污糟,“這顆佛珠,你認得嗎?”
丁寶枝遲疑著搖了搖頭,她該認得嗎?
毛豐將屋外的方阿寧傳了進來,方阿寧神情比毛豐還古怪,欲言又止的,還避著她的眼睛。
終于,方阿寧被毛豐凜眉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夫人,這顆佛珠...是您的姐姐丁玉枝和丁金枝留在牢里的。”
丁寶枝眉頭倏地擠在一塊,“什么?”
方阿寧提著氣,將那日丁玉枝是如何掙斷佛珠的事又一五一十講述了一遍。丁寶枝聽著面上沒有什么反應,只是兩手緊緊的交握著。
話畢,毛豐接道:“弟妹,剖開戴左明肚子的主意是你想的,從里頭取出的也是你娘家人遺留在詔獄的東西,所以我先找你來問問,這顆佛珠,你究竟認得嗎?”
“不認得。”
丁寶枝怔怔看向他道:“同知大人,佛珠驗過了嗎?”
毛豐見她臨危不亂,竟還能反問自己,遂變換了個坐姿道:“驗過了,佛珠內還殘留著些許明礬,和戴左明服用的是同一種毒。”
“你們去找我姐姐了嗎?”
“還沒有。”
這件事蹊蹺得過分,如果丁家三姊妹同流合污,他先找來丁寶枝問詢也無可厚非,但如果丁寶枝并不知情,那先與她談話再去捉拿她姐姐也比較穩妥。
丁寶枝沉默片刻,“暫時請先別去緝拿她們問審。”
毛豐正以為她要包庇兩個bbzl姐姐的時候,丁寶枝卻抬眸問他:“我聽薛邵說,內閣總向萬歲爺上奏彈劾,在朝堂與他處處作對,是嗎?”
“...是。”
“我二姐玉枝的丈夫,是內閣學士朱清。”
毛豐瞇起雙目,已經察覺當中詭秘。
又聽她問:“同知大人,內閣是否與司禮監交好?”
毛豐答:“內閣與司禮監向來通力合作。”
丁寶枝不說話了,其實她的心臟正在狂跳,接二連三的信息如同火藥,已然摧毀了她的理智,她得安靜一會兒,否則再開口可能就是磕磕巴巴慌張無措。
她在腦子里將所有的事都試著銜接起來,首先是曲州遇襲,薛邵說那些死士想殺戴左明滅口,但那晚他們并沒有成功,派去的死士被盡數殺死,薛邵將尸體帶回京城,她卻將消息走漏給了容予——
之后薛邵以尸體詐出幕后主謀的計劃便失敗了。
但戴左明還沒死,幕后主謀又再度想方設法殺他滅口,這一回他們得想辦法進入詔獄。
而那個辦法......
或許就是通過丁家。
丁寶枝躊躇地對毛豐說她有一個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毛豐道:“但說無妨。”
丁寶枝道:“我知道日前容予向萬歲爺提議,讓錦衣衛專案專辦只理閹黨案。大理寺提走了無關案犯,薛邵為此大發雷霆。”她一頓,“或許容予做這件事的目的,不是為了分調錦衣衛的案子,而是為了將前任曲州知府魏光祿調進詔獄。”
毛豐沉聲道:“你剛才說你二姐丁玉枝的丈夫是內閣學士,你可以提起此事,是覺得他們和司禮監的秉筆容太監容予,有利益關系?”
丁寶枝遂皺眉搖了搖頭。她不是在否認,而是她腦子很亂,一團亂麻那樣的亂。
她突然抬頭看向方阿寧,正色問:“佛珠真的在我姐姐身上?”
方阿寧一頓,“在夫人的二姐,丁玉枝身上。”
丁寶枝聽他準確說出丁玉枝三字,霎時覺得天旋地轉,她起先只是以為玉枝利用她進詔獄逼魏光祿寫和離書,想不到,玉枝竟可能是利用了她進詔獄殺人滅口......
“同知大人。”丁寶枝哪怕坐著,也得努力穩住身形,“請先不要動我姐姐玉枝。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確的,那她背后的人...就是萬歲爺和薛邵一直想抓的閹黨余孽。現在看來不光是戶部,連內閣和司禮監都有那個人的耳目。”
“哦?為什么不能動你姐姐?你怕打草驚蛇?”
毛豐口型沒動,這話音不知從何處起,丁寶枝見博古架后突然走出一人,她本就神志恍惚,待看清那人容貌,險些跌落在地。
那人風姿綽約,態度怡然,竟是做常服打扮的皇帝。
毛豐顯然知情,垂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丁寶枝軟著兩條腿也要起身,皇帝卻一抬手讓他們都省省。
“都坐下,朕專程來北鎮撫司不是為了看你們行禮。丁寶枝,你繼續說,回bbzl答朕剛才的問題。”
剛才的問題...?實不相瞞她已經緊張得忘了。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這么想薛邵,要是他這會兒在場,一定會說點什么替她墊著。
哦...剛才好像是問打草驚蛇。
丁寶枝硬著頭皮道:“回稟萬歲爺,若臣婦的姐姐真是閹黨,也不會是什么舉足輕重的人物,硬要落實罪名,只怕最后至多就是她和朱清兩人被推出來頂罪。”
皇帝俯視她道:“丁玉枝是你的姐姐,朕能完全相信你的話嗎?”
丁寶枝此前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從小被丁家排除在外的五房庶女,有朝一日還會因為丁家陷入所謂‘大義滅親’的兩難境地。
夾在錦衣衛和閹黨之間,這是什么樣的福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