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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阿寧雖然平日里有些咋呼,但到底是錦衣衛出身,省去了無用的寒暄,只彎彎嘴角往里一伸手。
“二位夫人請進,這就帶你們去見魏光祿。”
“有勞這位軍爺。”
臨入詔獄的時候,丁玉枝從懷里摸出串佛珠,掛在手上,見方阿寧好奇看著,她朝他尷尬一笑,“不論怎么說也是入了趟詔獄,戴串開過光的寶物在身上心里好過些,回去后家里人還得讓我們倆跨火盆呢。”
方阿寧聽了只笑笑,拿鑰匙開了大獄的板門,領她二人進牢房。
那天大理寺押走了一大半的犯人,現在詔獄里幾乎空空如也,倒談不上嚇人。
而且詔獄關押犯人的牢房和尋常衙門沒什么不同,真正讓錦衣衛聲名在外的是刑訊用的戒律房,那地方外人接觸不到。
不過饒是這樣也將兩個女人嚇得不輕,丁金枝原本還能走兩步,眼下每一步都是讓玉枝拖著在走。
方阿寧走到某間牢bbzl房邊上,敲敲木欄,“魏光祿,有人來看你。”
魏光祿緩緩在角落抬起頭來,見是丁金枝,怔愣片刻遂撲了上來。
玉枝金枝嚇得一聲驚呼,‘噼里啪啦’的聲響過后,竟是佛珠被無心拽斷,檀木柱滾落一地,響徹整個昏暗陰冷的牢房。
玉枝下意識去追地上的珠子,方阿寧趕忙伸手阻攔。
“夫人不必追了,隨它去吧,別再往深處走了。”
魏光祿還在喊,“金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辦法,你快跟你小妹說,讓錦衣衛不要革我的職!”
丁金枝登時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哪還顧得上扮嬌弱,跺著腳哭喊道:“玉枝,玉枝我們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在這待了。”
牢房深處,戴左明倏然抬頭。
他面黃肌瘦渾身血跡,形如將死之人,視線模糊間,一粒檀木佛珠滾到眼前。
第36章
早起時天還敞亮,一頓午飯的功夫天就變了。
一入夏,忽晴忽雨風云突變,就和薛邵的臉色一樣。
丁寶枝這么想著關上了房里的窗,又走出屋去和珠珠將院里的花盆端到廊檐下,免得風大雨大把花葉都沖殘了。
忙完之后一算時辰,金枝應該已經見過魏光祿。
丁寶枝事先跟方阿寧說過,等金枝見完魏光祿,就來府上跟她通報一聲。
直到下午的時候方阿寧才冒雨趕來,外頭雷雨交加的,他渾身濕透愣頭愣腦沖進府門。
“夫人夫人,您交代的事都辦好了,人也送回丁府了!”
丁寶枝喊來珠珠去給方阿寧拿熱茶來暖身,方阿寧樂呵著喝了,問還有沒有別的吩咐,若是沒有他就走了。
丁寶枝讓珠珠再給他續上點熱水,在他對面坐下問:“我姐姐金枝見魏光祿都說了什么?”
方阿寧吹吹茶湯,理所當然道:“夫人的兩位姐姐讓魏光祿寫了和離書。”
丁寶枝聽罷眉頭一皺,最后只彎了彎嘴角,“我二姐也在?”
“是啊,您長姐像是帶著病呢,站都站不直全程得靠人攙扶著。”方阿寧覺得自己說得太像看熱鬧,反手撓撓后脖頸,補充了句,“她被魏光祿牽連至此,也是位可憐人,還是夫人心善,幫她這么大一個忙。”
丁寶枝聽罷只重復了句,“噢,帶著病呢。”
方阿寧點點頭,繼續道:“起初魏光祿還不肯答應,說哪有妾室談和離的,就是休了她也不干,您長姐都快氣哭了,這時候您那二姐姐就站出來說,和離書是夫人您授意的,魏光祿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他這才變了臉色接過紙筆去寫了一封。”
他自覺繪聲繪色學得還挺像,抬眼瞄一眼丁寶枝,她面無表情,靜靜飲了口茶湯。
終于她抬眼道:“她們還自己帶著紙筆呢。”
方阿寧哪知道丁寶枝事先并不知情,傻乎乎稱是,“對,做了完全的準備來的。”
丁寶枝合上蓋碗,“好我知道了,麻煩你了方阿寧,還專門讓你跑這一趟。”bbzl
方阿寧爽朗道:“沒事,夫人下回還有什么事盡管吩咐。”
送走方阿寧,丁寶枝靜坐著喝完了杯中茶,珠珠叫了她兩聲她才回應。
“夫人,您怎么了這是?一直望著大雨出神。”
“沒怎么,想事呢。”丁寶枝站起身,“我回屋去了,這天氣你也下去歇著吧,別跑來跑去了。”
說完她往東院走去,邊走邊想,自己這是被利用了。這肯定是玉枝的主意,也只有她想得出來。轉念再想,玉枝和她關系算近,而且做事滴水不漏,說不準明日就要上門請罪,主動找她承認。
屆時好賴話都讓她說了,自己是怪罪還是不怪罪?
若是怪她沒有提前知會,丁家人一定會說她這個指揮使夫人當得太小肚雞腸,不過借她狐假虎威了一把,難不成魏光祿還能因此記恨她?
若不怪她,只怕往后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嫁給薛邵不是為了給丁家行方便。
丁寶枝不由得搖搖頭,心道玉枝太精明,還得留個心眼。
雷雨前天氣悶熱,丁寶枝回房換了件素色的輕薄綿衫,挽起袖子趁薛邵沒回來多做點事。她不太習慣他賦閑在家,莫名其妙就過來將她從凳子上拉起來上下其手,她要是放下針線休息休息看會兒話本,他就貼上來弄得兩個人都汗涔涔的,什么事都干不了。
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鑒,薛邵回府時丁寶枝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她裁剪了抹額的紙樣,以短針將紙片固定在布面上,正預備用剪子貼邊裁剪下來,薛邵撣撣肩頭水珠進了屋內。
他一進屋就見她唇畔咬著一根銀針,兩手認認真真在布上比劃,確認了位置這才拈了唇邊的針穿過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