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閹黨哪是那么好當的,他當年削尖腦袋都沒上位,好不容易等到寶枝出宮,將她嫁給章鳴遠,換個三品,結果薛邵那活鬼——
嗐!
兜一大圈非但一無所獲,還要被新姑爺提審。
這都叫什么事兒啊,丁家真是欠他這小女兒的!
丁鵬舉在屋里慢吞吞踱步,聽見院里來人,抬眼竟是他纏綿病榻好幾日的大女兒金枝,她讓丫鬟攙扶著,頭上纏著條防風的頭巾,哆哆嗦嗦要跟他見禮。
丁鵬舉上前拉著她,“女兒啊我的乖女兒,你不在屋里躺著,這是做什么?”
金枝下巴微顫,眼里淚光閃閃,“爹,女兒適才做了個夢,竟是夢到光祿被定死罪,我心一橫,掛上三尺白綾也隨他去了?!?
丁鵬舉趕忙道:“哎?。∨夼夼蓿f什么呢這孩子,你夫家死不了,要死早就送去斬首了,這是在等大理...在等錦衣衛整理案宗提交罪狀,交給萬歲爺定奪呢?!?
金枝擦擦眼淚,“可這怎么拖了這么久啊?”
丁鵬舉搖頭道:“哎,誰知道他們錦衣衛和大理寺在互相較什么勁,我看也就這兩日了。對了,金枝你可想好了,要是你夫家被革職,你真要跟他回老家?”
丁金枝身子一下直了起來,隨后趕緊又沒精神地歪倒過去,“光祿...光祿真的會被革職?。俊?
“這話說的,他惹的事可大著。殺雞儆猴的那只雞,就是他,聽明白沒?”
丁金枝腦子轉得飛快......
那要是魏光祿鐵定革職,她還浪費什么時間,裝病這十天半個月的,也不見苦肉計奏效,除了她親娘根本沒人上心,特別是丁寶枝,知道她病著也不來看看,天底下哪有妹夫抓姐夫的?
自家人非但不行方便,還弄了這好大一出大義滅親,演給誰看呢?!
罷了罷了,還是她攤上個不爭氣的丈夫,想蹬了他都不能辦在明面上。
金枝頓了頓道:“爹,您還不明白嗎?光祿就是死我也隨他去,罷官回鄉罷了,他那正室夫人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驕矜人物,說不準都不要他了,我要再不跟著他,他不得餓死在bbzl鄉下?”
說著,她抽噎起來,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丁鵬舉顧不上愁自己,忙道:“傻丫頭!那正室都不管了,你湊上去做什么?爹怎么著都不會讓你去鄉下受罪的,這趟回來你就別走了。哎,這樣,玉枝主意多,把她叫來你們姐妹倆盤算盤算,有什么辦法能讓你名正言順留在京中。”
金枝狐疑,“她能有辦法嗎?”
“有沒有的先把人叫來再說,群策群力!”
丁鵬舉叫人去請來玉枝,她整日清閑,隨叫隨到。
剛到丁府第一件事就是拿手帕擦拭額頭汗珠。丁鵬舉沒讓金枝出面,等人來了,自己將二女兒叫到書房單獨談話。
這女兒隨爹就是聰明,他說得婉轉,可玉枝喝口茶的功夫就明白了訴求。
她爽朗道:“這我當然有辦法了,爹,你們別忘了寶枝嫁的是誰,搬那位出來還怕不能唬住被關在詔獄的魏光祿?”
丁鵬舉一愣,“你的意思是?”
玉枝擺弄桌上茶杯,想了想抿唇笑道:“讓金枝求求寶枝,進詔獄見魏光祿一面,然后就跟他說,指揮使夫人心疼姐姐,不想金枝后半輩子被他耽誤,讓他自己識相一些,合離了吧!”
丁鵬舉恍然大明白,“哎唷我的玉枝啊,隨我!真是個有主意的丫頭?!彼D了頓,“辦事趁早,今天天還亮,要不你帶著玉枝去求求寶枝?”
玉枝連連擺手道:“爹,還早,不能是今日。”
她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自責,嘆口氣喃喃自語,“一個是我姐姐,一個是我妹妹,我希望她們都好,這次金枝有難,老天就原諒我算計寶枝這回吧?!?
“什么?”
“爹,你等錦衣衛提審你之后再跟寶枝提,她縱是鐵石心腸也會動容的。三顧茅廬,凡三往,乃見!爹你就帶著金枝去找她這第三回 吧。”
那廂丁寶枝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安排,回府之后還在因為薛邵遷怒她的事悶悶不樂。
他可真有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吃哪門子飛醋。
夜里薛邵回府,丁寶枝已經睡下,她側臥著面朝里,身上偎著一把蒲扇,是方才嫌熱讓珠珠上庫房找來的。
薛邵鼻翼翕動,聞到屋內清香,看她衣衫單薄頭發半干,就知道她忍了好些天不能洗澡,今天終于得以從頭到腳搓洗干凈。
他自認從詔獄出來一身污濁之氣,脫了斗篷和曳撒在門口,僅著雪白中衣來到床邊。
“還有氣?”
丁寶枝沒睡,臉側還放著白天隨手翻看覺得有趣的話本,“不氣。”
薛邵作勢要脫了鞋睡到她邊上去,丁寶枝轉身卷著話本抵住他胸膛。
她擰著眉毛,眼神瞟了瞟屋里銅盆。
薛邵露齒一笑,拇指勾下發跡抹額丟在邊上,下了床拽過沐巾走去洗澡。
丁寶枝又轉回去,突然聽院子里傳來打井水沖涼的聲音,她嚇一大跳,趿上鞋站到門邊,就見薛邵脫了上衣將水桶高舉過頭頂,冰涼的井水bbzl幫著月亮在他身上鑲了圈銀白的光。
丁寶枝不自覺抱了抱胳膊,這人真是鐵打的,她看著都冷。
薛邵沒知覺似的仰臉沖洗了幾遭,擱下水桶甩甩腦袋。
他身體無疑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結實勁瘦,丁寶枝再怎么著也得承認薛邵有個賞心悅目的皮囊。
薛邵朝她走過來,她下意識松開門框躺了回去,就好像剛才看他洗澡的另有其人。
其實她本來心里還有氣,這會兒才終于隨著那幾桶冷水消磨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