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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浸于熱水中,紀瑤覺得四肢百骸越發冷涼,心也跟著涼了下來。
阿元說身為女子當有勇氣為自己而活,不想夫君納妾便拒絕,不懂珍惜的男人便不要。
倘若他真納了妾室,她該當如何?是接納她們共享夫君嗎?
亦或離開他……
她未出閣前只記得吃吃喝喝,從未想過嫁人,圣旨讓她嫁了。
她不愿他納妾,他也快要納了。
她的意愿從來都不重要,不是嗎?
娘親生前總對她說,愿我的小吃吃只得一心人,白首不想離。
可她的一心人心中沒有她了,貝齒輕咬住唇角,花了極大功夫忍耐著才沒哭出來。
腦中亂亂的,漸漸生出許多不甘,她自問絕不愿與人共侍夫君,若真納妾他就臟了……
他納妾后,她別無選擇,唯有離去。
所以,她要離開他了嗎……
可她好喜歡他,阿元說女子為自己而活需要勇氣,若是……若是她不要他納妾的話,他會如何……
小珠見王妃暗自神傷,想勸幾句又覺無濟于事,心下將趙霽埋怨上了。
光影重重,溫水逐漸涼透,紀瑤玉足踏出浴桶,玉臂伸展開來,綠荷伺候她穿上寢衣,才從屏風后出來坐在妝臺前的繡凳上,由丫鬟們替她絞干頭發。
趙霽正坐于外間書案后書寫,燈影將他影子拉得很長,紀瑤坐在內間也能看清他書寫的動作。
念及即將要說的話,紀瑤越發忐忑,雙拳不自覺緊握著,等到小珠等人伺候她歇下,她越發緊張起來。
紀瑤側身躺著,雙眸微闔,腦中又難過又忐忑,無論結局如何,她也該問他一問。
畢竟是真心喜歡他,她總要問出個結果來的,此時的她似一只無助的孤鳥,唯余這滿腔孤勇。
腳步聲漸漸走近,接著是寬衣的摩擦聲,身畔隨之躺下一人,雪松香倏然襲來,有力的臂膀將紀瑤攬入懷中。
額間輕輕落下一吻,紀瑤秀眉微蹙,除了不甘與孤勇外又陡然生出慍怒,既要納妾,又何必她溫存,把她當什么了……
紀瑤越想越氣,錦被下修長筆直的腿開始胡踢亂蹬,沒幾下便被另一條長腿徹底壓制。
趙霽嗓音喑啞,對她耳語:“想要?”
紀瑤面色爆紅,并非羞而是氣的,怒斥:“放開我!”
小姑娘面色緋紅,嬌嗔起來竟如此動聽。
趙霽莞爾,從善如流地封住她櫻唇,欲深深索取那口中香甜,卻兀地吃痛離去。
紀瑤望著他唇上的血跡,淚水瞬間迷蒙雙眸,嗓音顫顫:“你放開我。”
趙霽坐起身來,看她哭成這樣,劍眉微蹙:“身子不舒服,可要傳太醫?”
紀瑤見他如此愈發難過,坐起身來,靠著軟枕,拿錦被緊緊裹住自己,兀自垂淚不語。
柔軟的繡帕拭去她淚痕,趙霽清冷雙眸靜靜看著她:“哭什么,誰讓你受了委屈告訴為夫便是,為夫給你出氣。”
紀瑤攥緊錦被,瀅瀅淚眼望向他,心底忐忑極了:“我問你……你可是要收了那三個美人作妾?”
……趙霽愣了愣,又覺著小姑娘慣不得。
見她梨花帶雨惹人心憐,長指捏住她下巴,嗓音清潤:“若是收了妾室,夫人該當如何?”
紀瑤聽得此言,心中越發彷徨無助,只當他是真要納妾。淚水開閘似地翻涌而出,她忽然翻身爬下床榻,赤著腳就往外走。
雪夜凍得人骨頭都發疼,趙霽見她身形單薄,眉宇蹙起:“你去哪里?”
紀瑤滿臉淚水,聞言頓了下,竟自走出內間,直朝書案而去。
丫鬟擔憂主子起夜怕黑,并未熄滅外間燭火,炭盆仍舊燒得通紅。
紀瑤僅著一件單薄寢衣,赤著腳在書案上急切翻找,將原本摞得整齊的文牘散落一地后,終于在角落找到一張白紙。
她用鎮紙將其壓住,取筆蘸墨,顫抖著手運筆行書,緊緊咬住牙關,水晶般的淚珠斷了線似的落在紙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趙霽衣衫單薄地跟出來,睨一眼散落滿地的文牘,跨過去,將手中厚實的大氅替她披上,又瞥見紙上字跡,和離書三字躍入眼中。
趙霽頓時面色一黑,一把奪過筆扔得遠遠地,將人摟進懷中,抱坐進身后太師椅中。
“納了妾你就要與為夫和離。”趙霽聲色平穩,卻隱隱透著怒氣。
紀瑤不甘心筆被奪,淚眼瀅瀅一言不發,掙扎著要再取一支筆,續寫那和離書。
趙霽見她如此,將人緊緊固在懷中,冷笑道:“和離后想與你那季表哥私奔?呵,你做夢。”
他竟誤會她與季表哥有私情,紀瑤聞言愈發淚流不止,纖瘦的肩膀一顫一顫,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你要納妾,你就臟了,我自然是要與你和離的。”小姑娘嗚咽得厲害,軟語聲聲泣訴,可見有多難過。
“你分明理虧在先,卻污蔑我與表哥。”
趙霽心緒燥郁難安,既氣自己逗哭了她,也氣她不信任他。
修長指節抹去她的淚花:“別哭了,為夫逗你的。不納妾,不和離。”
哪知紀瑤哭得越發厲害了,細白的手指揪著他單薄的寢衣不放,似要哭盡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