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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問薛繡:“可定下什么日子了嗎?”因為柳小姐的事情,元家現在肯定對姑娘的品行更加看重了,估計觀察的時間也不會短就是了。
薛繡聽薛宸提到日子,不由得正色斟酌了一下,說道:“我估摸著,若是不出亂子的話,明年正月里元夫人就會派人來提親了。你們也知道柳家的事情,元夫人也怕再遇上個柳小姐那樣的,所以我雖然過了初步考察,但也還有一段路要走呢。”
薛宸聽了,便點點頭,如今已經是九月里,離正月還有四個多月,算算時間,她和元卿的確是明年正月里定的親,后年三月成的親,薛繡十七歲。
原來所有的一切,真的在按照上一世的軌跡進行呢。
思及此,薛宸的心情瞬間就跌入了谷底,若是一切都按照上一世的軌跡行進的話,那婁慶云……應該就在明年冬天,死在極北涿州。
想起上一世的種種,她的心不由得抽痛起來。上一世她不認識婁慶云,只覺得他的死很轟動,很震撼,可這一世呢?如果婁慶云依舊逃不過明年的死劫,那她又該怎么辦呢?
因為被這個問題所困擾,薛宸接下來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從西府回來之后,韓鈺又邀她一同出去玩兒,薛宸沒有心情,就拒絕了,韓鈺只好去找靜姐兒,蘭姐兒和琴姐兒被困在府中多時,也想跟著出門去玩,來找薛宸,薛宸覺得她倆始終不歸自己管束,便讓她們去找蕭氏,蕭氏左思右想之后,便派了幾個護衛跟隨,保證她們不會惹事,這才讓她們跟著靜姐兒和韓鈺一同出門去了。
薛宸在房中坐立不安,想要寫信給婁慶云,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寫,她對朝廷的事情一無所知,也根本不知道婁慶云上一世為什么會死在涿州那地方,據說是因為牽涉了一起江南鹽政的貪墨案,可這案子也是發生在江南和京城,他一個京城的貴公子,大理寺少卿,京畿衛的副指揮使,好端端的跑到涿州那極北苦寒之地去做什么,會有什么刺客追到涿州去殺他呢?她只恨上一世勞勞碌碌,根本沒空去理會這些事情,若是上一世她能多打聽一些,那現在她就可以給婁慶云一些準確的信息,讓他可以適當的避開,可是,現在的她只知道涿州這個地方名,可這又有什么用呢?
越想心越慌,薛宸走到書案后頭,將她之前繪制而成的一副商鋪地形圖給展開在桌面上,以兩方獸頭紙鎮壓好兩邊,然后俯下身子觀看起來,終于在地圖的最上方,找到了涿州這個地方。她的店鋪分布在全國各地都有,每一處都有那么兩三家,而涿州因為是極北苦寒之地,商鋪倒是沒有,不過卻有兩座相連的酒窖,極北之地不適合開設店鋪,不過,置放一些原料,做做酒窖還是可以的。
看著涿州那邊上蜿蜒的山脈,在地形圖上看,涿州離京城都有一尺之遠,更別說實際的距離了,所以直到現在她也很難相信,婁慶云竟然會死在離京城有千里之遠的極北之地,這話無論是對誰說,誰都會以為她是瘋了,可實際上,只有她知道,那就是事實。不管它看起來,聽起來多么荒誕,看起來多么不真實,那就是事實。
薛宸對著那地形圖定定的看了半天,連衾鳳和枕鴛她們進來問她午飯想吃什么她都沒有回應,午飯自然也沒有吃了,直到未時過后,她才猛地反應過來,喊了衾鳳進來,讓她去把春然茶樓的姚大掌柜給喊過來。
衾鳳去了之后,薛宸就抽出一張信紙,洋洋灑灑的寫了很多對涿州那兩個酒窖當家的吩咐,讓他們從今年開始就在酒窖莊園之中培養可以開山的護衛,要他們盡其所能招兵買馬,囤積糧食,為期兩年。
姚大來了之后,薛宸就將這封寫給涿州酒窖當家的信件用紅油封好,蓋上印鑒,交給了姚大,然后對他說道:
“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辦好,去涿州待上兩年,信中的事情,由你督促著去辦,你一會兒就回去收拾行裝,明天就出發,我在府里另外找二十個會武功的護衛與你隨行,這二十人到了涿州之后,便聽你調遣,務必做好我信中交代的事情,兩年歸來之后,我必有重賞。”
姚大雖然還不知道信中寫了什么,也不知道小姐為什么突然讓他去涿州待兩年,不過,這些日子,他早已經見識過小姐的手段,覺得不管小姐想做什么都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他雖然是給小姐做掌柜的,可他孤家寡人一個,在哪來做都是做,小姐既然要讓他去涿州辦事,那他就去好了,看小姐的神情,這件事必定對她很重要,只要他辦好了,將來再回來京城,還怕小姐會虧待他嗎?
接過指令之后,姚大便退了下去。薛宸也毫不停歇,喊來了嚴洛東,讓他將府中的護衛全都集中到她的院子里來,然后對他們說出了自己希望挑選一些人去極北之地待兩年,因為那地方是苦寒之地,薪資是京城的三倍,問有沒有人愿意去,護衛們倒是很積極,表示全都愿意去,薛宸讓嚴洛東挑選了三十個牽掛相對少一些的人出來,與他們說了一番去涿州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當即酒窖莊園里的掌柜當家,訓練那些會開山的人。
護衛之中有個名叫顧超的小子,說話逗趣,辦事穩妥,連嚴洛東都覺得他很好,他跟著嚴洛東做了不少事,也學了很多,對薛宸自然佩服,卻也不怕她,問道:
“小姐要訓練開山的人,難不成今后要做開山采參的買賣嗎?”
薛宸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是個人才,笑了笑,說道:“是啊。這事兒你們替我辦好了,將來絕對不會虧待你們。聽到了?”
顧超連忙點頭,薛宸對手下之人向來大方,所以,顧超一點都不懷疑薛宸不會虧待他們這句話,拍著胸脯保證道:
“小姐您就放心吧。”
又和他們說了一些話,便讓他們一個個回去準備行裝,又讓府里的管家給他們采買了不少馬匹和三輛馬車,姚大是老頭子,讓他騎馬的話太過為難他,于是薛宸就給他準備了一輛馬車,另外兩輛上,就放準備好了的干草飼料,還有一路上的用具吃食,采買了足足兩車的東西,等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姚大準備好了一切,薛宸在后門送他們上路,一再拜托之后,一行人才浩浩湯湯的往涿州趕去。
薛宸看著他們離開的隊伍,心里其實依舊沒底,也知道自己這行為相當荒謬,可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的話,心里也實在是太不安了,她不知道婁慶云為什么要去涿州,現在就算親口問他也是枉然,因為連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再過一年回去涿州那種地方,一年后的事情,除了她誰會知道呢?她既然知道天命,那就總要努力一把,就算到最后,她的這些行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也比她什么都沒做要強。
☆、第90章
第九十章
薛宸送走了姚大他們,回到府中,正好遇見蕭氏和管家,蕭氏問薛宸派這么多人去了哪里,薛宸只說去了北方,說盧氏留下的幾個鋪面出了些問題,需要人趕去處理。
蕭氏問薛宸要不要幫忙,薛宸笑著拒絕了,蕭氏便沒再說什么,而是喊了薛宸去主院,說是給蘭姐兒和琴姐兒挑好了人家,讓薛宸幫忙看看。
蕭氏給蘭姐兒和琴姐兒挑的人家確實還不錯,一戶是本地鄉紳,家中就只有一個獨子,姓方,家境殷實,人口簡單,據四方鄰里說,方家一直便是善家,逢年過節都會給過路窮苦百姓施粥贈米,為人很是不錯;還有一戶是姓于,是十里八鄉人人稱頌的老先生家,老先生是清虛年間的進士,一生未入官場,致力于育人之事,桃李遍天下,他的大兒子少年出息,去年便中了會元,年方十六,前程似錦。
薛宸看了之后,也覺得很好,對蕭氏說道:“真的很不錯。這樣簡單的人家,蘭姐兒和琴姐兒若是嫁過去的話,想必這輩子都能過的踏踏實實的。”
蕭氏見薛宸贊成,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沒白忙活,然后便將蘭姐兒和琴姐兒喊了過來,決定就這么和她們說說這事兒,若是她們同意的話,她也好趁早給那兩家回話兒。
薛宸問她說自己要不要回避,蕭氏說她是長姐,留下自是無妨。
蘭姐兒和琴姐兒兩人正在院子里染指甲,聽說嫡母傳喚,兩人便撐著兩只手走了進來,怪模怪樣的給蕭氏和薛宸行了禮,然后便站到一邊去了,蕭氏簡單的說明了來意,說是替她們找了兩戶好人家,把兩家的情況和她們說了一番后,兩姐妹對視一眼,然后蘭姐兒就站出來說道:
“母親,您找的這兩家真的合適我們姐妹嗎?一個鄉紳,一個教書先生,將來莫不是還要我們姐妹貼嫁妝才能維持生活吧?”
薛宸正要喝茶,聽了蘭姐兒這話,便知道蕭氏說的這事八成成不了了,就放下了茶杯,靜靜的看著。
蕭氏一愣,說道:“這怎么會呢?兩家雖不說大富大貴,但都是頂好的殷實人家,我都打聽過了,這方家手里有好幾家店鋪,收益頗豐,這于家是書香門第,老夫子這般年紀桃李遍天下,家底自然也是有的,他的兒子去年剛中了……”
她還沒說完,就又被蘭姐兒給打斷了,神情不乏不屑一顧的意思,說道:“哼,既然這么好,母親為何不留給靜姐兒?偏要來給我們?還不就是靜姐兒瞧不上的,才留著搪塞我們來了。”
蕭氏想著自己這么些天來的奔走,被這丫頭一句話就反駁了去,也是氣急,一拍桌子怒道:
“你這說的什么話?這兩家人家哪里不好?配你們還配不上了嗎?”
蘭姐兒見蕭氏動怒,也不敢再說什么了,琴姐兒見狀就上來打圓場,說道:“母親不要生氣,姐姐是直脾氣,她這么說全是無心的,母親給我們找的自然都是好的,只不過,我們年紀還小,還想在母親和姐姐身邊再待兩年,不想這么早便出嫁。”
琴姐兒的軟和話讓蕭氏稍微平靜了些,只見琴姐兒又撞了撞蘭姐兒,蘭姐兒才不太情愿的轉過身來,對蕭氏屈膝行禮,說道:
“母親,是我口無遮攔了,只不過,這兩家真的不適合我們姐妹。母親您向來疼愛我們,這事兒,還是再商量商量的好,畢竟是女孩子一輩子的事兒,總要挑個合心意的不是?”
若是蕭氏聽到這里再不明白這兩姐妹的意思也就真的白活了,她們這就是嫌棄人家門第低,配不上她們了。既然如此,蕭氏也不能勉強她們同意,只揮揮手,讓她們回去了。
兩個姐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豆蔻指甲,然后也沒敢再說什么,規矩的行了禮,退了下去。
蕭氏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薛宸,問道:“你看這事兒鬧得,早知道她們一心想攀高枝兒,我也不費這勁兒了,可你說就她們的身份,如何去做人家高門宅邸的正妻?若是做妾,那也真算她們瞎了眼了。”
薛宸從座位上站起來,對蕭氏說道:“太太也別多想了,既然她們還想在府里多留兩年,那就兩年后再說吧。她們有志向也是好的,不過依舊不能太放任,別回頭鬧出什么不好看的事來才好。”
她雖然話這么說,但是也看的出來,兩個姑娘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最多一年,她們必定會自己找到合適的‘如意郎君’,如果她是蕭氏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替她們操心,這倆姑娘精明的很,哪里就肯委屈了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