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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宸稍事梳理一番后,就急急的走出青雀居,往主院走去,還特意讓枕鴛端著一壺她親手泡的茶,可走到主院一看,卻看見田姨娘這個除了請安,其他時候不經召喚不得進入主院的她已經快她一步來了,薛宸進門的時候,她剛在內室幫薛云濤換過了衣裳,兩人衣裳整潔,不像是做過什么的樣子。
田姨娘年紀和薛云濤一樣大,但她生就年輕的臉,如今三十多歲,看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不勝嬌美,永遠都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因為出身農戶,所以她身上并沒有多少大家閨秀的雅氣,若真要說的話,利索干脆也算是她的特色了。
田姨娘看見薛宸,就趕忙迎上來,接過了枕鴛手里的茶,說道:
“老爺剛和我問起小姐,小姐就來了。果然是父女連心嘛。”
薛宸沒有說話,只是回了她一記淺淡的微笑,就像是一株綠意蔥蔥的小白蓮,剛剛冒出了白嫩清雅的尖角,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呵護她,恨不得把世間所有好東西都捧到這個美麗的小姑娘面前來。
薛云濤連日的奔忙,整個人都憔悴了兩圈,但看見女兒,心情還是稍微好些的,對薛宸說道:“這些日子你也累了,怎的不好好的在房里歇著。”
薛宸噙著一抹淡淡的笑,乖乖的坐到了薛云濤身旁,由著田姨娘給他們倒茶,對薛云濤說道:“女兒不累,女兒和爹一樣扛得住。這是咱們能為娘親做的最后一點事情了。”
薛云濤欣慰的點點頭,從前他一直覺得女兒被盧氏寵的過了頭,都十一歲了,說話做事絲毫不知道分寸圓滑,因此不是很討喜,可是真沒想到盧氏去了之后,這嬌寵大的小丫頭,竟然能自己醒悟過來,連日里說話做事,像是一夜長大了般,叫人從心底里生出憐惜。
薛宸來薛云濤院子里,也沒有其他事情,就是來陪薛云濤吃頓飯,父女倆的話都不多,再加上盧氏亡故,心情總是沉重的,因此一頓飯吃下來,父女倆并沒有多少交集,饒是如此,薛宸也覺得很滿意。吃過了飯之后,薛云濤依舊還得出門走五服,田姨娘伺候薛云濤和薛宸吃完了飯,就自覺的提出告退,薛宸也正好這個時候要走,田姨娘就說送她回青雀居,薛宸沒有拒絕。
走在路上,田姨娘跟在薛宸身后,時不時的就打量這個由主母盧氏親自教養的小姐,盧家是商戶出身,在田姨娘心中,盧氏的出身比自己還不如呢,只不過她祖上修的好福氣,這輩子不用做什么,就能嫁入詩書傳家的薛家做正妻,順順當當的壽終正寢,死了還能入薛家祠堂,有牌位。
而可想而知,盧氏那樣的性子能教出什么樣的小姐來,在田姨娘的印象中,這個小姐被寵的沒有半點城府心計,旁人說什么她都相信,好騙的很。
如今盧氏去了,她就是這個家里唯一的女人,只要她把小姐籠絡好了,老爺自然會看在眼里,他當年能娶一個商戶之女為妻,想來就是對妻子的出身不在意的,若是自己能趁這個機會被扶正的話……
這么想著,腳下就走快了些,來到薛宸身旁,故意套近乎道:“小姐可收到衣裳了?之前太太生病,也沒人給小姐料理衣裳,我那針腳還算不錯,小姐回去穿著若是喜歡,我明兒再給小姐做就是了。”
薛宸沒有立刻回答田姨娘,而是又與她一同走了幾步后,才對她說道:“府里不是有繡娘嘛,哪里就要姨娘動手做了。”
田姨娘一愣,然后很快反應過來,回道:“是,府里有繡娘,但姨娘做的是姨娘對小姐的一份心意,想著小姐沒了太太疼愛,也是不忍罷了。”
薛宸突然停下了腳步,田姨娘差點沒反應過來,急急停下了腳步,回頭就看見薛宸正不帶半點表情站在那里看著她,等她回過頭,與她對視一眼之后,薛宸的唇瓣才微微輕啟,說道:
“你是不是以為我爹有一天會把你扶正,讓你做薛夫人?”
“……”田姨娘沒想到原本她以為好說話,不懂事的小姐會言語犀利的說出這句話來,一時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抽著嘴角說道:
“小,小姐說的哪里話。我自然沒有這個想法……”
薛宸打斷:“沒有就好。太太雖然故了,但是府里也是有規矩的,下回沒有人召你,主院就不用去了,我爹那兒有伺候的人。”
說完這句話之后,薛宸便帶著枕鴛,如先前那般,挺直了背脊,驕傲的自田姨娘面前離開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田姨娘看著薛宸離去的背影,久久都回不了神。
“不識好歹的臭丫頭。和她娘一個死德性!我呸!”
田姨娘這些年在薛家過的很是順暢,老爺不花心,主母好伺候,她雖然是姨娘,但府里從來沒少過她的吃穿,就連主母在的時候,都不免對她相讓三分,如今不過是個失了嫡母的假小姐,還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不讓她去主院……哈,整個府里就她一個女人,老爺除了她,身邊還能有誰服侍,這時候不去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扭著腰肢撇著嘴,田姨娘對著薛宸離去的方向甩了個白眼,就哼哼唧唧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只是個小角色,不用管她!
☆、傳話
在回青雀居的路上,枕鴛沒忍住,對薛宸問道:
“小姐,您說田姨娘會聽話嗎?”
枕鴛比薛宸大兩歲,所以覺得薛宸剛才對田姨娘說的話,根本不會奏效,田姨娘一定是想趁著太太歿了這些日子,把老爺給籠絡過去,再沒有比如今更好的時機了,所以,枕鴛覺得不管小姐說什么,田姨娘那兒都不會放棄才對。
薛宸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向前,雙手攏入袖中,腳步是習慣性的快走,嘴上卻沒耽擱,對枕鴛回道:“不聽話就罷了,原也沒指望她聽話。”
只不過上一世田姨娘下場有些慘,被徐素娥當場抓到了與人通、奸的證據,百口莫辯之下,是被打癱了送出去賣的,買她的是個青樓的專用牙婆,買回去之后,也不知遭了什么罪,沒兩天就死了。
所以這一世薛宸才想給田姨娘提個醒,如果是稍微聰明點的女人,這個時候就不該去主院伺候老爺,薛云濤這個人并不好女色,從他婚后納妾的情況就能看出一二來,并且薛宸的爺爺薛柯是個很重規矩的人,薛云濤是他親自教出來的,在這方面該是沒有缺失的,所以,他是不可能在這段期間和田姨娘發生點什么的,即便做了什么,田姨娘若想在這個時候鬧出了事,比如懷孕什么的,最終也不會有好下場,她在薛云濤心里的地位還不至于讓薛云濤為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去擔一個不好的名聲。
所以,薛宸是一點都不擔心田姨娘去主院籠絡薛云濤,相反的,她去不去,也和薛宸沒多大關系,她說那些話已經仁至義盡,田姨娘要自己想不明白,硬要湊上去,那最后得了什么下場就都是她自找的了。
枕鴛還想再問什么,卻聽薛宸突然話鋒一轉:
“六月里是東府老太爺的壽辰,太太剛去,咱們府上不宜出席,便就準備樣東西,給老太爺送去做賀禮便成了。你去把桐媽媽喊來,叫她帶上我娘嫁妝的名單目錄,去耳房找我。”
枕鴛先把薛宸安全送到了青雀居內,薛宸又交代了幾句,枕鴛才領命去找桐娘,桐娘正在回事處說話,枕鴛把薛宸的意思告訴桐娘之后,桐娘的眉頭蹙了起來,對枕鴛的語氣十分不好,說道:
“小姐怎么會突然要看太太的嫁妝名目?定是你們這些伺候的牛舌丫鬟多嘴了是不是?”
枕鴛本來就和桐娘不對付,上回若不是小姐相救,她和衾鳳這個時候肯定都已經被賣出去了,心里也是對桐娘恨極的,原本是想好好的來傳話,沒成想到最后竟然變成了兩人罵架,枕鴛雖然年紀小,但罵架的功夫絲毫不差,只聽她義正言辭的說道:
“桐媽媽你嘴巴放干凈些。我不過是來傳達小姐的話,你有什么不滿盡管找小姐去,犯不著跟我使你的奴婢威風。”
上一回薛宸在舍人所當眾說桐娘是奴婢,這件事已經在府里傳開了,所以,枕鴛現在說桐娘使得是奴婢威風,就有借著薛宸的話奚落她的意思了。
桐娘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和她頂嘴,上去就要抽她耳刮子,可枕鴛手底下是有些功夫的,哪里是站在那里被人拿捏的木頭樁子,眼光一閃,看準了機會,干脆自己就把臉給迎了上去,讓桐娘在她臉上打一巴掌,而作為回報,她也扯著桐娘的手,一下子就把桐娘給拉倒在了地上,兩個人在地上翻滾了兩圈之后,桐娘才把纏著她不放的枕鴛給推到了一邊。
枕鴛從地上爬起來,頭發亂的跟雞窩似的,身上也滿是泥土,臉上卻帶著勝利的笑,繼續趾高氣昂的譏諷道:“桐媽媽,你還想動手教訓我不是?果然好大的奴婢威風啊。也不怕刮起的妖風太大,閃了您的腰。我就是來帶個話,去不去的,您請便吧。”
說完這么一句小刻薄的話,枕鴛轉身也就走了,不再戀戰,氣得桐娘鼻孔發歪,想發落這小蹄子,可還沒開口,那小蹄子就跑了,桐娘在后面急得直跳腳,指著枕鴛離去的背影罵娘呢。
枕鴛就算后面也聽了幾句要不得的臟話,但她已經轉身,就只當沒聽見,麻溜的回去給薛宸復命去了。
“小姐,我話已經傳到了,不過桐媽媽來不來,奴婢可不敢保證。”
薛宸見她大大的臉盤上似乎沁著汗,身上亂糟糟的,便勾了勾唇,枕鴛見小姐笑她,也有些羞窘,將手里一直捏著的東西,放到了薛宸手上,然后才轉身告退,回房換衣服去了。薛宸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東西,嘴角的笑容越發深了些。
過了大概有一個半時辰,桐媽媽才姍姍來遲,身上的臟衣裳也沒換,就那么頂著滿身的灰塵走了進來,手里捏著一本藍皮小冊子,沒幾頁的樣子。雖然她沒道理不聽小姐的吩咐,可誰也沒規定不能有什么事耽擱啊?桐娘就等著薛宸和她發脾氣,這小姐的性子和她娘差不多,綿軟可欺,也好騙,桐娘幾乎都已經把要怎么應答,然后怎么告那臭丫頭的狀都想好了,今天非逼著小姐處置了那個丫頭不可,要不然她也就白做這個管事媽媽了。
進來的時候,看見薛宸站在窗臺前擺弄她的那兩盆夕霧花,用剪子把有些干枯的葉子給修剪干凈,桐娘進來之后,只是敷衍性的屈了屈腿,然后就等著薛宸和她說話,可等了半晌,薛宸也沒轉過身來和她說話,只是認真的在那兒侍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