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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恨地瞪著姜奶奶,心里又恨又怕,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質問她,姜父到底是不是她親生兒子,大年三十,竟然咒自己兒子死,那么大年紀,就不知道忌忌口嗎?
俗話說,老年人和小孩子的嘴是最靈的,他們這么一句趕一句地要給姜父送終,姜父今年是不是真要倒霉?
“組織上那是組織上的事,我們家有自己的規矩!曉曉是女兒,怎么可能指望一個女兒給你送終,必須得要個兒子!”姜奶奶還覺得自己一心為大兒子打算,根本沒有意識有什么不妥,語氣強硬地對姜父道。
說完還剜了姜母一眼,“你瞪什么瞪,想吃了我?這都是你造成的,自己沒本事生兒子,生個女兒有什么用!就別怪別人說話不客氣,這要放在過去,早把你掃地出門了,你還跟我橫!”
姜母再也忍不住,腰一挺就要跟她辯,姜曉忙按住她,不管怎么樣,姜奶奶總是姜父的母親,如果姜母和她撕破臉,以后姜父姜母相處起來難免尷尬,還是自己這個棒槌來吧!
反正自己過完年就回青山村了,就算姜父對自己有氣,等她再回來姜父早就消氣了。
“奶奶你是什么意思?在你的眼里女兒不如兒子?”姜曉淡笑著打斷姜奶奶的話,看了她一眼,猛地站起身子,沖到她面前,拔高聲音,慷慨激昂地喊起來,“你這可是封建糟粕,是歧視婦女同志!我們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是無數先烈的鮮血換來的,其中就包括了女英雄們!!紅巖的女英雄們為了我們的共產主義事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還有多少抗日女英雄,為了祖國的美好明天英勇就義,這樣的女英雄數不勝數,她們拋頭顱灑熱血,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筑就了新中國的鋼鐵長城,你才能安穩地坐在這里吃飯夾肉!我們本應將她們銘記在心,時刻緬懷,可是你,不僅不這么做,竟然敢歧視她們,看不起她們!”
姜奶奶正洋洋得意,以為自己今天拿出長輩的款,怎么也能把姜父給壓制住了,不然他就是不孝!如果他還不同意,就威脅自己要鬧到單位上去,把他的領導職位給鬧黃了!他就不信姜父和姜母還敢反抗!
哪曉得姜曉劈頭蓋臉就來了這一通,罪名還不小,個個都是要丟性命的,她頓時有點發懵,明明在說自己家的事,怎么扯到革命烈士上來了?這是不是扯得有點遠了?她可一點這意思都沒有!
這帽子真扣下來不得了,她的腦袋可戴不住!
“你這個死丫頭胡說什么!我是你奶奶,你竟敢誣陷我,我哪有……”她心里有點沒了底氣,面上卻還是強硬,想擺擺長輩的譜,嚇退姜曉。
誰知姜曉根本不買她的帳,馬上打斷她,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臉上的神情更加嚴肅,說出來的話也更加有力,像一顆顆小炮彈,“咻咻”往姜奶奶臉上砸過來:“常言道,‘婦女能頂半邊天’,男人能做的,我們也能做,國家領導人都尊重我們婦女同志,你卻要瞧不起我們,你就是和國家政策對著干!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指出你的錯誤,你竟然用封建家長制毒害壓迫我們革命同志,妄想鎮壓我們的反抗斗爭,是不講道理,就是壞分子!我要和你劃清界限!和你斗到底!絕不能讓你把我們影響了!”
她轉向姜父姜母,語氣堅定,“爸,媽,你們要站穩立場,看清事實,必須和這種不尊重女性的行為拼爭到底!”
姜母見姜奶奶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心里頓時大爽,又看到姜曉俏皮地沖自己眨眼,頓時都明白過來,眼里都有了笑意,馬上回應她:“曉曉你說得對,我們要時時繃緊斗爭的弦,天天講,日日講,時時講,千萬不能放松。”她贊賞地看著姜曉,“曉曉,你下鄉跟著農民同志學習一段時間果然大有長進,覺悟比我們還高!我們要向你學習!”
姜父卻有點遲疑地看向姜曉:“你奶奶……”
“對于不尊重女性的行為,不能講什么親情友情,只要她做得不對,就得和她斗到底,不能因為是你的親人就網開一面,你要是這個態度,就算你是我爸,我也要嚴肅批評你!”姜曉一點沒給姜父留面子,臉色冰冷,說出的話也硬梆梆的。
見姜父垂下頭,她又看向緊張盯著自己一家人的姜奶奶,一副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勢:“現在我們已經不是內部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革命斗爭,我不止要和你劃清界限,還要去革委會舉報你,把你從革命隊伍中揪出來,打倒!”
她沖姜奶奶舉起右拳,連呼幾聲“打倒!”
陸奕也跟著她一起舉起右拳,沖姜奶奶高呼。
喊完姜曉也不管姜奶奶什么反應,拉著陸奕往門口沖,一副要立馬出門舉報的樣子,口里還嚷著要割掉革命隊伍中的毒瘤。
她這么一嗓子,不僅把姜二叔一家嚇了一跳,還把姜奶奶給嚷慌了,手腳都開始哆嗦。
這反/革/命可是頂大帽子,一旦被舉報,她可就完蛋了,這些年,做父母的被自己的兒女舉報,拉出來批判,下放農場改造,她見得可不少,甚至還有人只因在自家飯桌上無意說了句話,就被兒子揭發,最后拉去槍斃了!
她很清楚,姜曉是個棒槌,對自己也毫無感情,這下抓住了把柄,肯定不會善罷干休,搞不好真就去揭發自己了!加上她的鄉下男人,情況似乎不太妙!
她這么大把年紀了,真要被抓起來,怎么活得下來!如果她再添油加醋,說自己抹黑先烈,是不是也要拉去槍斃?
她頓時后悔不已,今天是吃錯藥了嗎,怎么會想到在姜曉面前說這些?不會等她走了再說嗎?大兒子大兒媳肯定不會想到揭發自己!
她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打爛自己的嘴!
果然這死丫頭一回來,什么都不對了,自己跟她就是八字不合!
不行,她才不要被抓起來,她才不要被槍斃,她都沒有享幾天福!
姜奶奶想到這,立馬站起來,伸手去攔姜曉。
“你干什么!你給我回來!”說完看向姜父,氣急敗壞地嚷,“你是死人啊,不知道攔著她!”
姜母聽得牙癢癢,你這一口一個死,你兒子死了你真就好過了?什么東西!
她見姜父要去拉姜曉,忙扯住他的衣袖,不讓他上前,姜父只能站在原地苦口婆心地勸說姜曉:“曉曉,這會天晚了,革委會都下班了,你去沒用啊!你消消氣,好好聽奶奶說話。”
“派出所有人吧?那可是24小時值班,我檢舉這里有壞分子破壞革命,他們會不來?”姜曉眉頭都沒皺一下,話說得順暢無比,“這小小的困難豈能阻擋我前進的腳步!豈能動搖我斗爭的決心!”
姜奶奶見她腳步咚咚地就要到門口了,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四六不懂的渾球,還說不聽她了!
她也顧不了那么多,一個箭步沖上去,死死抱住姜曉的手臂:“曉曉,你誤會奶奶了,奶奶沒有那意思啊,奶奶只是怕你爸……”
姜曉眼一橫,眉一挑,冷冷看向她:“嗯?”
“怕你走了,你爸媽沒個孩子陪,家里冷冷清清的,寂寞啊,我真是一番好意啊!”姜奶奶一哽,馬上改了口。
姜父也幫著解釋:“曉曉,你奶奶真沒惡意,你不要太較真,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嚇。”他又真誠地對姜奶奶道,“媽,我們兩人工作都忙,你真要弄個孩子過來,我們也沒時間照顧,這事你別再提了。”
姜曉知道姜父話里意思,差不多就得了,真嚇狠了,怕出意外,不管怎么樣,姜奶奶守寡多年拉扯大姜父,姜父心里還是感激的。
不過和姜奶奶的斗爭才進行到這里,如果就此歇火,根本達不到效果,只怕自己一走,她就會原形畢露,威逼姜父姜母,這一次就得讓她怕了,知道以后敢再提此事,姜父也不會姑息她才行。
于是她嚴厲批評姜父,一點沒有講情面:“姜愛軍同志,你不要以為你是我父親,就可以威逼我,讓我放棄斗爭,我告訴你,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不管它披上怎樣的皮,我都不會屈服的!什么長輩,什么親人,在大是大非面前都得讓步!你剛才的這些話我沒聽到就算了,現在聽到了,就不能姑息,你要是再犯糊涂,和他們站在一條戰線上,我連你一起打倒!”
說完沖姜父擠擠眼,又看眼姜奶奶,意思是,今天得把問題徹底解決了。
“啊啊啊!”姜奶奶見她寸步不讓,已經嚇得哭起來,“曉曉,是我錯了,我沒向你爸媽了解清楚情況,奶奶認錯好不好,我以后再不說這些話,你原諒奶奶。”
姜二叔一家人哪見過這陣仗,全都傻在原地,呆呆看著,那三個小子一聲不敢吭,縮成一團。
姜二叔慌亂片刻,又鎮定下來,我可沒說一句出格的話,我不是反/革/命吧?我是姜曉長輩,她爸管不了她,我還管不了她?
他兩步走到姜曉面前,厲聲訓斥她:“你到底懂不懂人情!你奶奶這么求你,你不肯讓一步,你這樣的人也配參加革命?”
說著揚起巴掌就要抽姜曉,姜曉還沒動作,陸奕先擋在了她的面前,冷眼盯著姜二叔,兩手交握,把手指指節捏得叭叭響。
他輕淺一笑,話說得風輕云淡:“有理講理,要文斗不要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