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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聽聞此言十分震驚,他自小跟在謝斐身邊,見慣了大司馬的冷言冷語,今日竹靈這番話簡直給他打開了新的視野,這么一想好像也說的通,大司馬可真是不走尋常路。
“這就叫愛之深責之切吶,大司馬的心思也就只有我這種聰明人看的明白。”看著白谷這蠢樣,竹靈得意的說。
“看來五十軍棍對先生來說竟不值一提。”謝斐撩開帳子走進來。
他不知在外面聽到了多少,竹靈心里一激靈,害怕謝斐又治他個妄議朝政之罪,立刻閉緊嘴巴。
不過謝斐只是提了這么一句,轉而又交代起明日出發的事宜,竹靈受了傷原本以為謝斐此次不會帶他,沒想到謝斐特意囑咐給他備輛馬車,雖然只是隨口一提,竹靈心里還是有些澎湃。
“主公,”竹靈也不喚將軍了,誠懇地說,“雖然我多嘴了些,但是我對主公絕對忠心耿耿,我也年少過,知道情之一字動人心魂,可是將軍并非池中物,當以這天下為己任吶,播州孫達是員猛將,主公萬萬不可薄待了孫氏,寒了臣子的心。”
原以為謝斐會同往常一般出聲呵斥,沒想到他此次只是靜靜坐著,不發一言。
燭光在帳中搖曳著,軍營里特有的號角聲陣陣作響,謝斐低頭看著身上的這幅鎧甲,在刀光劍影中待久了,每日里見的全是斷肢殘骸,有時候對著烽火狼煙、漫天黃沙,他不禁懷疑那些低語呢喃、花海星河是不是只是一場前世的夢。
他真的得到過她的心嗎?
夏夜的飛蛾往帳中僅有的燭火撲去,不一會兒便垂死在一旁。帳中無人再言語,白谷和竹靈靜待著他們的將軍收拾心緒。
良久,謝斐終于開口,“那些畫像都燒了吧,不找了。”
他還沒有可憐到強求一個不愛自己的女郎。
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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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也病倒了,徐晗玉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盼望著南楚的鐵騎。
可惜,曹州城遲遲未破。
軍士們尚有糧草,可是城里的百姓卻苦不堪言。守城的將領姓吳,是個年屆花甲的老將,一身忠骨,卻只是對東吳。
他守著渺茫的希望,誓與曹州共存亡,據說閉城之初,他的發妻愛子曾有過勸降之言,卻被他給一劍封喉,懸尸城門,此后曹州軍再無一人敢提投降之事。
徐晗玉想不明白這樣的人到底在求個什么,名垂青史,血灑丹青么,呵,她絕不會為這樣的人殉葬。
鴻哥在徐晗玉懷里睡著了,他的手緊緊抓著徐晗玉的衣裳,在夢里也極沒有安全感。
慧娘遠遠靠坐在塌上,她得了傷寒,害怕將病氣過給他們。
徐晗玉將鴻哥的小手輕輕扯下,把他放在床榻另一側,她要出去想想辦法,不能繼續等了。
慧娘有些擔心和不安,徐晗玉沖她笑笑,“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這話果然讓慧娘安心了不少,畢竟這是計謀無雙的徐晗玉啊,她總會有辦法的。
轉過身,徐晗玉嘴角的笑立刻被眼里濃濃的憂慮替換,這一次,她真的能有辦法嗎?
曹州此刻和一座死城也差不多了,徐晗玉走的很謹慎,前幾日已經聽說有病弱的婦孺被餓極的流民給吃掉了。
亂世中,人命賤如草芥。
“官爺,求求你們了,我們只有這點糧食了,你們再拿走,我們可怎么活啊。”一個老嫗的哀求聲響起。
徐晗玉側身躲到一旁。
“這是軍令,州牧大人命我等征糧,莫要頑抗!”一個兇惡的兵士聲音響起。
徐晗玉捏緊了拳頭,可她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那老嫗跪在地上拉著那兵士的衣角,死活不肯松手,那兵士發狠,眼看就要拔出刀來。
“住手!”一道嚴厲的聲音響起,另一個看起來位階更高的將士攔住了他。
這人徐晗玉認得,是當初隨她一起在南楚盜取邊防圖和傳國玉璽的李牧,后來還是徐晗玉在劉琛面前進言,將他派去戍邊,原本他節節高升,已經成了北燕的一員大將。可惜造化弄人,北燕說亡就亡了,徐晗玉還以為他早已死在沙場之中,沒想到今日還能遇見。
李牧從那兵士搶來的糧食中又掏出一些還給那老嫗,先頭的兵士明顯有些不愿意,可是卻不敢多說什么。
徐晗玉垂眸思量,或許李牧就是她的轉機。
征了半日的糧食,所獲卻是寥寥,百姓們自己吃的都沒了,哪里還有多余的,李牧給州牧說了實情,毫不意外得了一頓申斥。
他也不惱,反正不過是茍延殘喘,多活一日少活一日的區別。
李牧從刺史府里出來,正要去城墻換防,沒想要卻看見一個熟人站在街角對他淺淺一笑。
他心神一震,支開手下,跟著那女郎走到僻靜之處。
“見過景川……”
李牧剛要行禮,便被徐晗玉抬住手臂,“喚我晗玉便可,一別經年,清揚兄別來無恙。”
李牧苦笑一聲,一別經年,早已物是人非,國破家亡,又怎么可能別來無恙。
二人三言兩語簡要交代了各自的境遇,李牧在同南楚的作戰中受了傷卻撿回了一命,北燕亡后,輾轉到了曹州,在這里謀了一個副將的職位。
“曹州撐不了多久了,清揚兄為何不另尋出路?”
李牧嘆了口氣,“女郎以為我不想嗎,可是這天下盡是南楚的軍隊,我又能去哪里。”
當初李牧同徐晗玉盜取邊防圖和傳國玉璽,可謂是把謝家得罪了徹底,的確不可能再投向南楚。
“是我連累了清揚兄,”徐晗玉愧疚地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