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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下心來,她仰頭正要吃下,忽然一道大力將她手中藥丸打落。
竟然是胡忠進去而復返。
“公主得罪了?!彼吐曊f完,徐晗玉頸上一疼,便昏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五日后。
徐晗玉在一處簡陋的床榻上醒過來,入目是泥土堆砌的四壁,墻上掛著一些農具,屋中只有幾張桌椅。
她支撐著自己從床上下來,窗外的陽光刺得她一下子睜不開眼,她緩緩走到房門口,聽到一陣雞叫,還有鴻哥咯咯地笑聲。
林姨娘正在院中喂雞,慧娘抱著鴻哥給他喂飯,不遠的伙房中飄出裊裊炊煙,秋蟬系著圍裙竟然正在炒菜。
這一切都超出了徐晗玉的想象,“娘子,你醒了?”
菡萏推開院門,一眼便看見徐晗玉。
聽見菡萏的聲音,眾人都往徐晗玉這里看過來。大家紛紛放下手頭的東西,高興地圍了上來。
徐晗玉皺著眉,瞧見菡萏抱著一大個麻袋走了進來,“這是什么?”她呆呆地問。
菡萏沒想到她居然第一個問題是這個,好笑地說,“是我剛剛去鎮子里買的大米?!?
話音剛落,院門又一次打開,胡忠進還有浩哥各拎了一只野雞同兩條草魚進門。
見到徐晗玉,浩哥眼睛一亮,飛奔著跑到徐晗玉跟前,緊緊抱住她,“阿姐!”
他身上的魚腥味涌進徐晗玉的鼻腔中,讓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她沒有死,他們也都還活著。
“好了,別堵在門口了,一會兒嚇著鴻哥,進屋說吧?!焙疫M笑著發話。
眾人進屋,你一言我一語,總算給徐晗玉解釋清楚了。
那一日胡忠進折返丞相府,正撞見她要尋死,便將她打暈了帶走,一行人出了金都一路往北,到了胡人同中原的交界處,在荒村中找了處農家安頓了下來。
徐晗玉遲遲未醒來,菡萏都想冒險給她綁個大夫來了。
“這些雞呀、米的都是從山下的鎮子里采買來的,這里雖然人煙不多,但還算安寧,鎮子里的百姓大多還在安居樂業。”菡萏說。
“金都呢?”徐晗玉問道。
眾人便沉默了,還是胡忠進開口說道,“五日前金都就被攻破了,不過我聽說南楚軍沒有屠城,只殺了一直抵抗的北燕軍隊,城中百姓倒是無礙。”
“丞相已經殉國了?!?
徐晗玉閉上眼,果然還是如此。
“公主,不,已經沒有公主了,徐娘子,你現在就是一個尋常娘子,金都的事情已經和你沒關系了,好好活著吧,這一大家子人可還要仰仗你呢?!焙疫M故作輕松地說。
徐晗玉卻笑不出來,“我答應過丞相絕不獨活,可現在食言了?!?
“娘子,你別這樣,”秋蟬忍不住哭道,“你不欠北燕什么,何必自苦呢。”
“你們先出去吧,我同徐娘子談一談?!?
這些日子,徐晗玉沒醒來,許多事都是胡忠進在做主,這一群人不是女子便是小孩,漸漸也有些依賴他了,聽到他發話,都起身走了出去。
胡忠進上前一步,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丞相的遺言,娘子可要過目?!?
徐晗玉接過信箋,展開讀來,漸漸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老師給我令牌的時候,囑托道若我沒能帶走你,就帶著大家往西走,去投奔天佑帝,繼續北燕未競的事業,可若是能救下你,就向北,換個身份活,平安就好。”
王介甫一生最有識人之明,他知道若是徐晗玉活著,或許還能護佑這一幫人在亂世中茍存,若是徐晗玉不在,一群老弱婦孺如何活下去?與其四散顛沛不若依附舊朝,還能落下個忠義美名。
“我是個懦夫,我原本也想像丞相那樣繼續為國盡忠,可是看到金都遍地的尸骸,我猶豫了,我不知道繼續抵抗究竟是對是錯。我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所圖究竟為何?不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嗎,那只要能國泰民安,這天下姓什么又有何區別?”
“所以我折回去將你救下來了,老師說若你活著出了金都,就將這封信給你?!?
徐晗玉掩面而泣,當初她為了自己的親事百般算計王家,可王介甫臨終之際居然還惦念著給她留條生路。
執筆這封信的人不是朝堂上那個鐵面無私的王丞相,而只是一個愛護后輩的老者。
王介甫告訴她,既然活著出了金都,就當景川公主已經死了,以后就做徐晗玉。他不會怪她,先帝也不會怪她,北燕更不會怪她。
她以后是鴻哥的母親,是浩哥的長姐,是她自己。
有時候,死去并不那么高貴,活著才更需要勇氣。
“我不知道為什么老師說你活著,我們就可以不去投奔天佑帝,我只是怯懦了,不想再做北燕的臣子,希望你別怪我。”
因為王介甫知道,比起去投奔天佑帝,徐晗玉恐怕更愿意死在金都。
他是想要她活啊。
徐客卿臨死前希望她活,王介甫也希望,徐晗玉擦了擦眼淚,眼神漸漸堅定,那她就活下去吧,為了那些希望她活著的人。
第72章 平靜
謝斐沉著臉將金都搜了個遍,依然沒有她的身影。
“屬下盤問過了,丞相府的人一共有兩次出城,一次是封城前,馬車里坐的是丞相府的吳氏同表姑娘王茹欣,還有一個蒙著面的女郎,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這個馬車是往吳江道的方向去了。第二次是城破那日,據說是胡中進趕的車,從城西出去的,他手持丞相令牌,沒有人盤查,并不知道馬車里坐了誰,出城以后也不知道馬車往哪個方向走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