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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在一旁暗中腹誹,不是郎君你想吃,巴巴地讓我去找掌柜的干什么。
這紅櫻酥酪雖不算名貴,可是也頗有巧思,那掌柜的半個時辰哪里去給他做一份現成的出來。
謝斐分明在無理取鬧,徐晗玉卻也不生氣:“既然不是謝郎君想吃,那便算是小女獻拙,郎君幾次三番救我,小女無以為報,只能以這碗小食聊表謝意。”
白谷內心不得不佩服這位杜女郎的氣量,換成別家女郎哪里受得了他家郎君這怪脾氣,偏這位杜女郎能站著卻將姿態放得這般低。
這般說話總算是順了謝斐的毛,他拿起小勺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起來。
吃的也送到了,徐晗玉轉身欲走。
“真巧,你還剛好就多備了一份?”
謝斐嘴里吃著也不得閑,語氣滿是揶揄,這話明晃晃地便是諷刺徐晗玉故意來這一遭。“難為你了,守在這寶月樓里等爺過來,還得事先打聽了小爺的喜好,你買通了誰,寶月樓的小廝?”
徐晗玉驚訝地轉過身來,秀氣的眉毛緩緩蹙起,“郎君這話,意思是說我是故意為了郎君來的寶月樓?并且我還料準了郎君今日過來,料準了郎君想吃這酥酪,恰恰好多備了一份,好獻給郎君?”
“呵,”徐晗玉輕笑一聲,似是覺得謝斐的話好笑極了,“那不知我是如何這般料事如神的,也不知道我是買通了哪位神通廣大的小廝,能知道郎君的行蹤?”
“你自然是料不準我今日一定會過來,但是你只要日日等在這寶月樓,總能碰見小爺我,不是嗎?”
“謝郎君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菡萏忍不住插嘴,“這碗酥酪明明是女郎給我做的,是那掌柜的求到女郎面前,一臉可憐樣,女郎不忍心他被謝郎君您無端刁難,這才讓我勻給郎君的。這寶月樓我家女郎更是第一次來,也是因為何大家同松山先生有舊日情誼,特意請了女郎過來賞曲的,女郎昨日才看到請柬,又哪里來得及安排郎君您今日就過來!”
菡萏一番話火氣十足,實在是為她家女郎打抱不平。
“菡萏,莫要無理,謝郎君這般人物,想來覬覦他的女子如同過江之鯽,自然得多留個心眼,若是被一些像我這般的庸脂俗粉算計了去,豈不是愧對列祖列宗,凡事想多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這主仆倆嘴皮是一個比一個利索,尤其是徐晗玉這一頓暗諷,說的謝斐臉色逐漸變青。
好像是他一個七尺男兒無端猜忌一個弱質女流,深怕她對自己欲行不軌一般。
謝斐將手中的勺子扔在桌上,冷哼一聲。
“你倒是頗有自知之明。”
這是借徐晗玉的口譏笑她是庸脂俗粉了。
白谷卻覺得若這杜女郎也算是庸脂俗粉,全天下恐怕也沒幾個天生麗質了。
徐晗玉并不惱,神色自若,“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攀龍附鳳的事情小女也向來不屑,郎君若不信大可叫來這寶月樓的掌柜一問,我是不是第一次來自然就知道了。還是說郎君覺得我本事大得很,這寶月樓的掌柜也被我給買通了?”
“去,白谷,就如杜女郎所說,把掌柜的叫過來”。謝斐閑閑說道。
掌柜的叫來了,如他所言,這杜女郎的的確確是第一次來這寶月樓。
白谷的頭都快埋到地里去了,一是覺得自家郎君丟人,二是不敢看他家郎君,深怕看見他家郎君難堪的臉色日后被遷怒。
不過白谷想多了,他家郎君的臉皮比他想的可厚多了。
其實這個杜女郎敢這般硬氣,謝斐就知道她所說的定然不假,便是假的也不能讓他輕易查出來。
他只是想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不叫她便這么走了。
“如此,謝郎君可還有問題?”徐晗玉板著臉問。
“那看來是我冤枉女郎了,不知女郎是否要我道歉一番。”謝斐勾起嘴角,眼里哪里有半分歉意。
“道歉不必,畢竟謝郎君也救過我一次,只要日后……”
“兩次,杜女郎,算上渡口那次,謝某人算是救過你兩次。”
原來渡口那次,謝斐便記住她了。
“我原以為渡口那次,謝郎君出手并不是為了救小女。”
“如果不是女郎口齒了得,激得那廢物口出狂言,我自然也不會出手,說起來還是因為女郎的緣故。”
謝斐目光炯炯,似要在徐晗玉臉上看出端倪,說起來,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女郎便在算計他。
徐晗玉微微嘆氣,“謝郎君以為小女敢無端算計郎君嗎,我家道中落,那日初到江州,舉目無親。又遇到劉有才那等流氓無賴,為求自保自然只得尋他人相助。可是那日在場的眾人,便只有郎君敢出手不是嗎?”
無端又恭維了他一道。
謝斐聽出端倪,“那個時候你就認識我?”
徐晗玉似乎面色有些暈紅,低聲道,“……三年前,我隨同家中長輩去陽城,在摘星樓上見過一次郎君。”
白谷微微訝異,三年前,陽城摘星樓,那不是郎君隨老爺凱旋而歸,被楚帝親封驍勇將軍那次嗎?
謝斐自小便隨謝虢征戰南北,一年里有大半日子都在軍營里打滾,十五歲那年更是獨自帶兵打退犬戎,一舉收復邊境十三城。
回京那日,謝家軍在摘星樓前受封,滿城百姓皆來觀禮,聲勢浩大,場景壯觀,白谷那時年幼并未隨同出征,跟著謝家下人一同在旁觀禮,現在想起自家郎君那時的英姿都還心潮澎湃,與有榮焉。
這杜女郎若是見過那時的郎君,心中有些旖旎,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榮光轉瞬即逝,那次以后沒過多久,謝斐就因為犯了軍規被謝虢親自奪了軍職,一貶再貶。
從風光無限的謝小將軍成了江州一霸。
聽到她提起,謝斐也不禁怔住一瞬,轉而又自嘲一笑,“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也還記得,既然你承認我救過你兩次,那這救命之恩你打算如何報答?”
見徐晗玉動了動嘴,謝斐搶先說道,“別說點什么長明燈之類的,小爺不信鬼神。”他找補一句,怕這女郎又敷衍他。
徐晗玉也不推辭,“小女身無長物,不知郎君想要我如何報答?”
“女郎自謙了,你既然師承松山先生,想來是熟讀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君子六藝什么的都差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