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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獵物
飯畢,天色將晚,吳娘子自稱知道有一條近道可以下山,且景色清幽,邀徐晗玉主仆二人同行。
她料想這主仆二人人生地不熟,有人作伴自然是好,有七八分把握能應了她,便是不答應她也還有后招。
不出她所料,徐晗玉無有不應,甚至連絲猶豫也無。
一切如此順利,倒是省了她一番口舌。
這婦人租了一輛驢車,四人慢悠悠往山下而去,路上雖然顛簸,但是徐晗玉無半點抱怨,甚至還有興致和這侄女嬸嬸討論起這林間山色。
那蓮兒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也跟著“嬸嬸”做了好幾年的“營生”,心智早就熟透了,見這貌美女郎死到臨頭還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面上便帶了幾分譏笑。
吳娘子心中倒是隱隱有些不安。
她年輕的時候是個花娘,后來跟了個強人,嫁進強盜窩也跟著做起強盜事,這蓮兒是那強人納的小妾,每每二人專去尋訪那些年輕女郎,想法讓其落單,再由二人誆騙著去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方便那強盜并他兩個兄弟行事。
徐晗玉實在是頭大肥羊,年輕貌美,待搜刮完她隨身所得,再將這主仆二人賣進窯子,所得定將豐厚。加之她家中無人,還不用擔心有人尋到此處,那在這清國寺還能再做幾盤買賣。
心里盤算來盤算去,吳娘子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驢車越走越偏,趕車的小廝自然也同吳娘子是一伙人,此刻正往林中那強人所在地趕去。
徐晗玉似乎是累了,閉上眼將頭垂在菡萏腿上小憩起來。
“吳娘子,快到了嗎?”徐晗玉懶懶地問道,聲音清冷了幾分。
“女郎莫心急,這還在山半腰呢,尚有些距離。”吳娘子內心緊張,隨口敷衍道。
“吳娘子誤會了,我是說快到你想帶我去的地方了嗎?”徐晗玉睜開眼睛,一雙含情目似笑非笑,“你且叫這車夫快些,莫要誤了我的事。”
此言一出,蓮兒立即白了臉,“你、你什么意思!”
吳娘子到底是個老道的,雖說眼下情況實在反常,但是即刻便到她和她那強盜相公約定好的地方。現下在這山林之間,便是這女郎看出什么不妥,她們主仆兩個弱女子還不是得任人魚肉。
想到這里,她心下稍安,狠狠瞪了蓮兒一眼,這個沒城府的一點風浪都經不起。
“女郎這是什么話,既然已經上了這車……女郎不如安分些,還能少受些皮肉——”話沒說完,驢車一個趔趄,吳娘子的話卡在嗓子眼,內心的不安又浮起來。
“老二,怎么了?”她出聲詢問車夫,卻未得到回應。
在那女郎帶笑的眼神中,她緩緩伸手揭開車前布簾……
謝斐隨著赤兔馬往林間奔了百米,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讓他皺起眉。
他拉住馬,旁邊的灌木叢微微搖動。
謝斐翻身下馬,慢慢走過去,用手上的馬鞭挑開枝葉。
一女子突然執匕朝他刺過來,這女子毫無武功,這一刺對他而言猶如兒戲,加之他早有警覺,反手便將其制住。
女子手臂吃痛,手心一松匕首便掉在地上。
女子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雖然沾了些血污依然楚楚動人,猶如出水芙蓉,叫人心生憐愛。
“你、你不是賊匪嗎?”她惶恐地問。
這女子的眼睛生的極好,讓謝斐想起前些日子他在獵場追趕的那只麋鹿,清澈透亮,懵懂無辜中又透著一股惶惶不安,明明對這世間的人心險惡毫無所知卻又憑著動物的本能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
他莫名起了興致,“你覺得小爺我像是賊匪嗎?”
徐晗玉聞言果真認真打量起他來,錦衣玉袍,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哪里會是什么賊匪呢。
何況,他們不久前才有過一面之緣。
“謝郎君?你是謝郎君,你,你救救我。”徐晗玉帶著哭腔,不自覺地拉起謝斐的袖子,“有賊匪,他們、他們殺了吳娘子,還要抓我,還有菡萏…… ”
“臭娘們,趕快給爺滾出來!”一聲暴呵在不遠處響起,徐晗玉驀地咬住嘴巴,眼神中瑟瑟之意愈險,更加不自覺地靠近謝斐,差一點便倚進他的懷里。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山茶香氣,這幽香分明渺渺,謝斐卻透過血腥聞到了。
那賊匪越走越近,停在了灌木叢的另一邊,好似終于發現這邊不止一人。
不知道為何,謝斐沒有立即將懷中女子推開,反而順勢轉身將其護在身后,手中馬鞭向那賊匪揮去。
那賊匪毫無防備受這一下,卻并不退卻,許是看他們只有二人,忍痛拿著長刀向謝斐揮去。
謝斐今日正是心緒不佳,火氣直冒的時候,一腳踢向他心窩,棄了鞭子,奪過他手中長刀,一刀揮去便將其斃命。
這一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那個賊匪在謝斐手中連一招都沒撐住。
謝斐扔掉手中卷了刃的刀,回頭看見徐晗玉呆呆地立在一旁,像是嚇傻了,心下覺得她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可笑。那日在渡口,江風吹開她面前的帷帽,她一臉仗勢欺人的得意模樣可沒有現在順眼。
徐晗玉與謝斐往前走了幾十米,林中橫豎躺著三具尸體。
“這便是同我一道下山的吳娘子,還有她的侄女蓮兒,可憐他們反抗那賊首,三兩下便被殺了……對了,還有我的侍女菡萏,她與我情同姐妹定然是被另外那賊匪擄走了,謝郎君,你菩薩心腸,救救菡萏吧。”徐晗玉淚眼盈盈地望著他,儼然把眼前人看成了救世主。
多稀奇,還從未有人說過他謝斐是菩薩心腸。
“那這第三具尸首是誰的?”謝斐說的是一旁躺著的一個中年壯漢,身體已經被劈成了兩半。
徐晗玉煞白著臉,搖搖頭,“我方才也未注意,或許也是被賊人所害的香客吧。”
這壯漢一臉兇相,腰間還別了兩把短刀,哪里像來求神拜佛的香客。
“這后山的山道偏僻難走,你怎的走了這條道?”謝斐轉過頭,略帶探究地瞧著徐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