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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飲點點頭,跟在瑩雪身后一同進了屋宅內。
小竹正在小方墩上擺弄撥浪鼓,聽得瑩雪與王氏的說話聲后,便脆生生地笑道:“嬢嬢,嫂嫂。”
瑩雪上前抱起了小竹,將那珠花塞在了小竹的手中,輕聲撫慰道:“小竹乖,家里有客人來了,你去嫂嫂屋里玩,好不好?”
小竹接過珠花,應道:“小竹聽嫂嫂的。”
瑩雪便極吃力地將小竹抱進了懷里,雖大著肚子,可腳步卻未曾遲緩一瞬。
傅云飲瞧著頗有些心驚肉跳,也不知這墨書是怎么想的?竟把有身孕的女人與老人稚童一齊放置在家中。
采買個丫鬟才值幾個錢?他竟這般不舍得?
傅云飲便面色不善地坐在了木桌旁的凳子上,盯著眼前這烏黑粗陋的木桌出了神,他雖未表現出任何不悅之意,可王氏還是不可自抑地抖了抖身子。
她立時便跑到了廚灶上,將家里最好的白茶尋了出來,預備著斟茶給傅云飲喝。
而瑩雪也安頓好了小竹,穿著那身粗布衣衫便立在了傅云飲身后,她問道:“世子,三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傅云飲見瑩雪身著粗布衣衫,且正屋內除了幾個小團凳外并無落座的地方,他便站起身來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瑩雪,并道:“你這幾日當真沒有見過她?”
瑩雪不肯落座,只僵著身子回答他道:“我自是沒有見過三小姐的?!?
她心中生疑,望向傅云飲的眸中也染上些戒備之色,傅云婕是個足不出戶的閨閣大小姐,這兒是江南,離京城有千里之遠,她怎么會見過傅云婕?
莫不是傅云飲后悔了,特地來江南意欲尋自己回去,這才找了三小姐做借口?
傅云飲自然也瞧出了瑩雪眼中濃濃的疑惑之意,這幾個月死死壓抑在心底的郁氣便叫囂著漫上了他的心頭,只聽傅云飲語氣激動地說道:“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云婕偷偷從府里跑了出去,除了來江南尋她心心念念的墨書,還會去哪兒?難道你以為,我還對你念念不忘嗎?”
瑩雪聽了一愣,不明白傅云婕怎么會和墨書扯上些關系。
傅云飲惡語相向后,心中漸漸生起些悔恨之意,瑩雪見了自己一派淡然,自己卻因她的一個眼神如此激動,瞧著便是副沒出息的樣子。
況且她有孕在身,自己何必待她這般嚴厲?
傅云飲心中千回百轉,悔意與懊惱一齊涌了上來,正欲說些好話為自己方才的疾言厲色尋些借口時,王氏恰端了一碗茶進了正屋。
“世子爺,咱們家里沒什么好茶,您可不要嫌棄。”王氏扯著驚惶的笑臉說道。
瑩雪瞧了很不是滋味,可她也知道母親是從前做奴才時被這些主子嚇破膽了,便也只是別開了臉,沒再多說些什么。
傅云飲待王氏的態度還算和善,接過那茶碗后,也不顧瓷具粗糙,將那茶喝了一大口,才說道:“這茶甚好,伯母自謙了?!?
王氏與瑩雪皆因傅云飲的這句“伯母”驚在了原地,瑩雪率先反應過來,握住王氏的手說道:“母親自去做活兒吧,世子爺不會久留,待些時候便會離去了。”
打算留在江南好好探尋一番妹妹蹤影的傅云飲:“……”
不知怎得,王氏已做了許久的良民,平日里做人處事仍帶著些從前為奴為婢的習慣,如今乍一聽得傅云飲口中的“伯母”,竟當真信了自己已是良民一事。
王氏頗有些熱淚盈眶,因不想在傅云飲面前掉淚,便扭頭去了別屋。
待王氏走后,瑩雪才嘆了口氣道:“多謝你?!?
傅云飲清了清嗓子,將說口的話語潤色了幾番后,道:“墨書,他待你好嗎?”
提到墨書,瑩雪的眉梢間都染上了幾分溫柔繾綣,她摩挲了會兒自己的肚子,唇角勾勒著幸福的笑容:“自是極好的,勞煩世子爺掛心?!?
傅云飲忽而覺得瑩雪唇邊的笑容極為刺眼,可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移開自己不自覺落在瑩雪身上的視線,說道:“并不是掛心,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瑩雪也不搭話,只與傅云飲提起了傅云婕:“世子爺為何就確定了三小姐會往江南來?”
傅云飲頓時便被瑩雪問的有些語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道:“有些事你不知道罷了,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說與你聽。”邊說著,他的視線便有意無意地劃過瑩雪的孕肚。
傅云飲見瑩雪遲遲不肯落座,正欲像從前一般將她攙扶到位子上時,伸出來的手卻被瑩雪側身躲過。
他臉上一陣尷尬,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
瑩雪滿心都記掛著傅云飲與自己打的啞謎,也沒在意傅云飲變換的臉色,只追問道:“世子爺何苦只說一半?倒不如全須全尾地告訴了我?!?
她雖覺得傅云飲不懷好意,可著實被他吊起了好奇心,只生怕墨書與三小姐當真有什么瓜葛。
傅云飲見她面有焦急之色,雖是不喜墨書和瑩雪肚子里的孩子,仍是說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云婕犯了些邪心左性罷了?!?
瑩雪卻明白傅云飲是在敷衍自己,便索性冷了臉色道:“世子爺千里迢迢來了一趟江南,莫非是為了挑撥我與夫婿的關系?”
傅云飲被她這“夫婿”的詞眼氣了個夠嗆,卡在喉嚨口的安慰之語皆咽了下去,他一個字都不想搭理瑩雪,只立在她身旁生悶氣。
“待你夫婿回來,自己問他吧?!备翟骑嬃滔逻@話后,便急匆匆地走出了瑩雪的家中。
駕馬離去的路上,傅云飲又在心底狠狠唾罵了一通自己的無用。
又被瑩雪的三言兩語將自己弄的這般狼狽,他如今與半年前的那個傅云飲又有什么不同?
傅云飲越想越氣,從見到瑩雪第一面時的喜悅到如今的七竅生煙,他這才明白自己往江南來這一趟乃是大錯特錯。
如今她已嫁了人,還懷了墨書的孩子,最是新婚燕爾恩愛無雙的時候,自己何必這個時候來自找罪受?
傅云飲唾罵了自己的無用后,一陣抓心撓肝的痛意又漫上了心口。
他在七澤鎮內隨意尋了家客棧安置了下來,掌柜的見他氣度不俗,便為他安排了上房,并殷勤地問道:“客官,若需要什么吩咐喚我便是了?!?
傅云飲甩下一錠銀兩,只道:“拿些酒來?!?
掌柜的接過銀兩后,便讓跑堂的小二端了兩壇烈酒并一桌下酒菜上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