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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幕,她并不意外。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這種行為在天道的眼里就是殺人。他身上的血腥兇煞之氣甚至比那些濫殺無辜的大妖更加濃郁。
然而,跟他臉上的魔紋與身上那濃郁的血煞之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此刻的他眉眼溫柔,表情恬淡,如果不是紅衣白發滿身魔紋的妖異外表,說他是慈眉善目的菩薩都有人相信。
觀音廟,求子,幫人墮胎的樹妖……
剎那間,裘笙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天下間那么多觀音廟,獨獨扶風城的觀音廟舉世聞名。明白的那一瞬間,她卻情愿自己從未明白。
這棵冒天下之大不違替人墮胎的石榴樹如今差不多也已經到達極限了,那通身的魔紋絲絲縷縷,細細密密,用不了多久就會將他徹底吞噬,屆時他將徹底成魔。觀音廟可以容得下天生天養的妖,卻不可能容得下自甘墮落的魔。
想到這里,裘笙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觀音廟主殿,果然,主殿的方向不時傳來陣陣佛性的威壓,每當這時,樹妖的臉色就會跟著難看上幾分。
就在她百感交集之時,一聲男子的驚呼打破了滿院的靜謐。
“夫人,你怎么在這里?”一名世家子弟打扮的男子急匆匆奔向剛剛完成了墮胎的崔氏女,眼中滿是關切,“小心,別動了胎氣!”
聽到這句話,女人不客氣地一掌拍開了男人伸出的手,面紗下的臉一聲冷笑:“你不用對著我假惺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經沒了。”
男人顯然沒料到竟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把抓住女人的手便開始探查。探查結束,一張臉頓時難看到了極點:“是真的……”
“你很失望?”看到男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女人竟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你當然失望,這個孩子不生下來,誰來給你的私生子當靈種?”
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當場的男人直到此時才回過神來,怒目瞪著依舊在大笑的女子,氣得渾身顫抖:“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可以?我怎么不敢?”女人笑得越發暢快淋漓,“我本就一無所有,我有什么不敢的?”
男人終于被徹底激怒,揚手就是一巴掌。
裘笙當然不可能允許他在自己面前打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狗膽包天,竟敢在我移山閣主的面前打女人?”
“移山閣主?!”看清裘笙的打扮后,原本殺氣騰騰的男人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般蔫了下來,一張臉猶如打翻了調色盤般變得五顏六色,最終,卻只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女人靜靜站在原地目送著男人離去,臉上的表情復雜到讓人心疼。
崔氏……裘笙長嘆了一口氣。如果是其他家族的話,她或許還能有幾分期待,既然是琴川崔氏。
“你有地方可以去嗎?如果無處可去,可以跟我回移山閣。”
聽到她的話,原本愣在原地的女人猛地回頭,迎上她善意的目光后,剎那間淚流滿面。
女人剛剛墮了胎,損耗嚴重,裘笙將她扶進了旁邊的客房休息,將人安頓好后,她慢悠悠走到石榴樹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懶洋洋開了口。
“為什么要多管閑事?人類的事情明明跟你無關,不是嗎?”
樹妖估計也累了,早已失去了蹤跡,不過石榴樹這么大,遮天蔽日,裘笙并不擔心他會聽不到。果然,片刻后,她便聽到剛剛那個低沉沙啞雌雄莫辨的聲音幽幽響起。
“大概是因為,她們實在太吵了吧,吵得我連覺都沒辦法睡。”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遇到可以傾訴的對象,樹妖回答的同時,甚至在裘笙眼前幻化出了一陣陣清晰可辯的幻影。
那是無數道悲悲切切,痛苦哀戚的女聲。
“我的女兒,嗚嗚嗚……早知道,為娘就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
“既然孩子生下來也只會受苦,為什么要讓她來到這個世界?”
“丹若姑姑,救救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丹若姑姑,是不是只有我死了,那些人才肯放過我?”
……
哪怕眼前只是些幻影,裘笙依然被那些女人的痛苦與絕望所感染,感覺眼眶陣陣發酸,胸口陣陣發堵。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整日整夜聽到這樣的聲音,恐怕連她也會做出跟樹妖同樣的抉擇。
“她們叫你丹若姑姑,所以你是女的?”
樹妖的聲音清冷恬淡:“我是樹妖,本無性別,隨便你們人類怎么稱呼,姑姑也好,哥哥也罷,都可以。”
扶風城的觀音廟大概兩三百年前就已經在世家女子中口耳相傳,這也就意味著,眼前的樹妖替人墮了兩三百年的胎。難怪那通身血煞之氣如此濃郁。
“丹若姑姑,你可真是個傻子!”本是純凈的草木生靈,有幸生在佛門清凈之地,本該有光輝燦爛的未來,卻因一點善念,一時不忍,將自己推到了如此境地。
裘笙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樹冠,看著那上面纏繞的血煞之氣,忽然感受到了一陣無法言說的無力感。哪怕祂不墮魔,也注定不可能渡過接下來的天劫。
這個該死的世界永遠都是這樣,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想幫祂,然而卻郁悶地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只能安靜地靠在祂的樹身上,望著頭頂的朵朵白云出神。
“丹若姑姑,你說這個世界的天道為什么要這么操蛋呢?如果它能對女性稍稍釋放善意,你也不必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草木妖比人類更加忌憚天道,面對裘笙的抱怨,樹妖一語不發。
夏日炎炎,哪怕有石榴樹厚厚的樹冠遮擋,院子里依舊暑氣逼人,修真者不懼寒暑,但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久了,到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裘笙剛剛起身,準備去客房喝口水,卻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熟悉的桃花眼。
洛云河?!
他竟不是一個人,就在他身旁一步遠的位置,站著的那人分明是容燦。
裘笙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別有深意地掃了容燦一眼。原來,這就是洛云河口中的公務……
還好,她是以移山閣主的身份來的,不然,此時此刻撞到一起,場面一定非常尷尬。
跟二人一起到的,還有頭頂那一大片喊著【磕死我了】的彈幕。原來男主角真的在認真走劇情,真敬業啊……
她下意識地抬頭打量洛云河。這男人在鏡頭前的人設可立得真穩啊!清冷高貴,凌然不可侵犯。如果不是曾親眼見過他耍賴賣萌的模樣,裘笙大概做夢都不可能想到他私底下竟會是那番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