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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峯眉頭皺了起來,他看了看別冬,想解釋,當著一群人的面,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最后冷峯受不了這個一直盯著他的眼神,他自己無所謂,覺得這場合不是很尊重別冬,于是帶著他先走了,別冬起身,利嘉豪卻在他身后喊了句:“你男朋友,很有魅力,看緊點。”
冷峯被這話直接給弄生氣了,利嘉豪曾經對他那么丁點兒的心思,他從來沒放在心上過,如果不是今天再重逢,可能這段往事他都不會再想起來,但是今天再遇到,他發覺利嘉豪似乎并沒有那么“過眼云煙”。
兩人在古城里漫步,走過一座橋,又過一座橋,月亮圓圓地掛在天上,四處都是在露天喝酒的年輕人,小情侶隨時隨地的接吻,夜色里的威尼斯四處彌漫著荷爾蒙。
別冬等著冷峯跟他說點什么,冷峯卻只字不提,突然提議:“我們去看電影吧?”
別冬楞了下,習慣性地點了點頭。
冷峯直接招手要了一艘船,跟船夫一番交涉,別冬沒聽懂,年輕的船夫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載著他們順著河流彎彎繞繞地往前去。
直到船駛出了古城往更開闊的海面去,別冬才覺得意外,問冷峯:“這是去哪兒?”
“看電影啊。”冷峯攬著他,兩人懶洋洋靠著船上舒服的座椅,朝前一指:“那兒,咱們看海上電影。”
別冬直接站起了身,才看到不遠處平靜的海面上,憑空多出了一張巨大的幕布,上面正放著電影,許多如他們一樣的小船散落在幕布前方,這海上“電影院”的觀眾還不少。
“哇!”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以前只知道有“汽車電影院”這回事,但海上電影,這也太出乎意料了。
小船慢慢靠近幕布,找了個合適的距離停下來,船夫也不急,悠悠閑閑地在船尾躺了下來,讓他們想走的時候再叫他。
海面有平緩的波浪,小船如一張捕夢網,放的電影是意大利語,別冬發覺這片他竟然剛看過,就在飛米蘭的航班上,他披著毯子一個人看完了六個小時的《燦爛人生》。
連冷峯都驚了, 這片子他都沒看過,別冬說:“真的特別好,講的是一對兄弟的人生。”
冷峯親他:“嗯。”
其實放什么電影都不重要,這樣的夜色,海浪與風聲,還有搖搖晃晃的小船和安穩的愛人的懷抱,別冬第一次覺得浪漫真的比酒還醉人。
他都已經忘了利嘉豪那一小段插曲,這時候冷峯卻在他耳畔說:“剛到駐地的時候,利嘉豪對我有那么點意思,想約,但我沒同意。”
別冬回憶了下,覺得利嘉豪長得不差,雖然跟自己不是同一個類型,他說:“為什么沒同意?”
冷峯瞬間語嬉掙里瞪大了眼睛:“這還能有為什么?我是有夫之夫啊!”
別冬故意逗他,笑瞇瞇的:“如果你不是呢,如果還是單身,要不要約?”
冷峯被噎了下,有點回過味來,還有點不滿:“你怎么一點都不緊張?還盼著我去約似的。”
“不不不,”別冬學著利嘉豪的口音:“我男朋友很有魅力的,我很緊張。”
冷峯給逗笑了,狠狠揉了把后腦勺,說:“給我裝。”
別冬正經神色想了想,問冷峯:“那你希望我緊張嗎?”
冷峯本來還在介意,這會也認真想了想,說:“我希望你不緊張。”
“為什么?”
“因為只有我足夠讓你放心,給了你足夠的安全感,你才不會緊張,我希望我,永遠也不會讓你緊張。”冷峯說。
作者有話說:
《燦爛人生》這電影就真的非常推薦,騰訊視頻有~
第96章 ”亡靈“
待到威尼斯的布展結束,雙年展正式開幕他們就離開了這里,二十天后還有一場學術交流會需要參加,這個不長不短的空擋,冷峯早就做好了安排。
大大小小的展館和作品他們已經趁著布展的期間看了個遍,雖然別冬認為自己搞的勉強也沾個當代藝術的邊,但他對這里有一些超前沿的藝術理念和表達還是有些水土不服,自嘲說自己就是個土包子,看不懂。
冷峯說我也看不懂,當代藝術以讓人看不懂為榮。
別冬一時倒不知道這是贊美還是反諷了。
冷峯說咱們去看能看得懂的,于是兩人坐火車直奔佛羅倫薩。
記錄在佛羅倫薩的名字——但丁、薄伽丘、達芬奇、馬基雅維利、拉斐爾、伽利略…每一個都響徹天際,別冬在火車上還在惡補關于佛羅倫薩的歷史知識,這座城市的藝術杰作如銀河萬星璀璨,別冬有種終其一生,他也無法全部參透的感覺。
冷峯笑說,沒人能參透,把單個的人放進歷史的長河中,任誰都只能取一瓢飲。
他說他自己受米開朗基羅的影響至深,時至今日最喜歡的材料仍是白色大理石,他用石頭做的雕塑作品,無論理念如何先鋒,都有股揮之不去的古典氣息。
別冬立馬想起放在梨津家里的那一尊“冬”,那完全是古典雕塑的手法。
一路上冷峯跟別冬講了這位大師的生平,文藝復興鼎盛期,群星璀璨的佛羅倫薩藝術大師里,米開朗基羅是與神最接近的只有一位——他易怒好斗、孤僻多疑,身邊沒有朋友;被幾世教皇“要挾”,身價不菲,卻過得像個窮光蛋;他的才華近乎刺眼,對刻刀下的石頭有敬畏之心,自愿將靈魂附于其中,與神對話。
待到了古城中,兩人在中央廣場看見了大衛雕塑,別冬有些激動,冷峯卻說:“這尊是青銅的,是后人仿制的,正品在美術學院里,我已經預約了,下午就可以去參觀。”
“噢……”雖是仿品,別冬卻也看得津津有味,他現在能看出些門道,即便是仿品,也跟國內那些公園或地產商搞出來的拙劣“大衛”大相徑庭。
天太熱了,廣場上寂寂無人,冷峯帶著別冬躲進一條小巷子,隨便找了家餐館吃東西,從窗口能窺見百花大教堂,這么寂靜的午后,別冬突然記起跟冷峯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兩個主角也是在這么炙熱的午后,在空曠的意大利北部小城的廣場喝東西,看書,一人騎一輛單車往返家和城中,無所事事地消夏。
突然就有那么一種自己誤闖進了電影畫面的感覺,可是別冬看著對面摘掉墨鏡的男朋友,覺得他比電影男主角更帥。
“想什么呢,偷摸笑。”冷峯問。
別冬于是說了那部電影,冷峯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頜,學著電影主角,以一種慵懶又略帶不自知的傲慢說了那句經典的:“later。”
別冬笑了,想起那部電影的結尾,突然有些不合時宜的悲傷。
越覺得此刻的自己幸福,越是有種無法形容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