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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雪青一邊給別冬講解,別冬才知道這個病是怎么回事,不光是溝通上存在嚴重障礙,有些還有較高的攻擊性,在他們覺得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會變得極其易怒,做出無法自控的行為,但治療這樣的病情,也不能一味地讓他們待在自己的安全區(qū),需要外界不斷的,持續(xù)的給出他們能接受的刺激,讓他們一點點從自己的世界里出來。
別冬聽著講解,又想到那時候冷峯的話,“這么麻煩的一件事”,的確是相當麻煩,想到這個人,別冬才后知后覺地恍然,他接下了這個活兒,那就得一個星期都跟冷峯綁在一塊了。
想到此,別冬瞬間就覺得了說不出的……不自在,任誰要跟一個明知道討厭自己的人在一起,都會覺得難受,別冬問藍雪青:“那個,誰,知道我要來做你助理嗎?”
他別扭得連冷峯的名字都不想提。
藍雪青搖頭:“事發(fā)突然,我才趕緊聯(lián)系你。”她知道別冬擔心什么,說:“你別在意阿峯,你是做我的助理,是我請來的,跟他沒關系,他沒立場說什么,我看你們都需要一個互相了解的機會,還別說,你倆性格其實還有點像,都冷硬冷硬的,但其實骨子里都特別真,等你們互相熟一點之后就好了。”
自己跟冷峯像?別冬不敢認同這話,他們根本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還是司放說得對,冷峯跟這兒的所有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至于冷峯在什么樣的世界,別冬也沒興趣去了解。
直到這天夜里,別冬還忍不住琢磨,接下來的一周,如果冷峯不來惹他,他自會離他遠遠的,不去惹人嫌,但要是那人湊上來惹自己,他倒也不會客氣,他可不怕。
作者有話說:
小冬加油,你老公就欠收拾。
連更了好多天……后面可以穩(wěn)定下來,老時間,每周4567更新~周1不定時掉落~
第16章 混球
時間緊迫,別冬跟江沅和司放都說了要去給藍雪青做助理的事,兩邊也都很支持他,別冬把客棧這一周的訂單仔細跟江沅做了交接,他還是對訂房平臺用得不熟,于是自己用了笨法子,把后臺的訂房信息一一手抄到一個小本子上,客人什么時候下的單,幾號來,幾號走,住什么房間,備注過什么要求,需不需要接送,都清清楚楚,現(xiàn)在這個記錄得無比詳細的本子攤開在江沅面前,江沅發(fā)現(xiàn)別冬的字寫得還挺好的。
秀氣,流暢,氣息一如六年前的別冬,溫柔清雋。
江沅贊嘆了下,別冬有些不好意思,說:“小時候在村子里的學校念書,不會握筆也不會寫漢字,后來我爸說,你就把筆當?shù)叮恳还P寫下去的字都當是你用刀刻下去的,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會寫了。”
江沅突然冒出個念頭:“你這么會用刀,應該也會用刀刻東西吧?”
別冬點頭:“都是些小玩意,小時候弄過,一些松鼠啊動物什么的,后來跟我媽離開森林后就沒有過了。”
提起過往的時候別冬面色平靜,江沅看不出什么,但總覺得,別冬一提到了離開森林,就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他像是想到什么,怔了會又笑了:“要說起來,其實你跟阿峯應該有不少共同話題,你倆都那么會用刀,他沒見過阿峯做雕刻時候的那狀態(tài),他那雙手,像是有魔力一樣,他要是知道你也會刻東西,肯定有話聊。”
別冬想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有人說他跟冷峯其實是可以做朋友的?他們難道都看不出來我跟他很不對付,互相討厭?
但別冬沒反駁江沅,只笑了笑,江沅說:“阿峯對你有誤會,你對他也不了解,你們兩個悶葫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把心結解開。”
別冬很想問為什么要解開,不解開也不耽誤什么事兒吧?
江沅說:“你倆這樣,我們看著也難受。”
獵槍事件過后,江沅跟冷峯的關系很快又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只是沒再在冷峯面前提過別冬,他以為只是單方面的冷峯對別冬看不順眼,后來察覺到別冬對冷峯也很抵觸,私下里跟司放還抱怨過,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兩個犟貨。
別冬心想,還以為他跟冷峯之間的互不對付大家都不知道,原來大家早就察覺到了,但別冬也覺得自己很無辜,他跟冷峯之間冰點一樣的關系,不是他先挑撥起來的,是冷峯覺得他沒腦子,只會闖禍,是個禍害。
雖然,別冬承認自己的確一來就闖了個大禍,是不太好。
但他還是覺得跟冷峯之間隨便吧,他不在乎冷峯對他觀感如何,也不在乎對方究竟有什么心結,為什么可以賣幾十萬的東西說不做就不做了。
到了冬令營的時間,別冬手里拿到一張藍雪青給他的活動行程單,看起來內容很豐富,別冬大致掃過,看到一周的時間里要去好幾個地方,有的做手工,有的做食物,還要去森林里寫生畫畫,出發(fā)前所有工作人員一起開了個短暫的行前會,仁愛來了兩個老師,冷峯也來了,跟別冬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眼,別冬想起藍雪青和江沅使勁撮合他倆的話,覺得實在有點荒謬的好笑,于是忍不住當面笑了出來,冷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回給他一個更冷淡的表情。
第一天他們去了梨津鎮(zhèn)周邊一個專門做藍染布料的村子,巴士車接了一群二十來個小朋友,藍雪青說他們都有十來歲,但別冬瞧著個頭都比普通孩子小,也都瘦,只有兩三個個頭高一點,壯一點的。
車開到藍染村村口,小朋友們依次下車,按照行前會定好的,藍雪青和冷峯走在最前頭,帶著小朋友隊伍,仁愛的兩個老師在中間左右兩邊,像護法,別冬走在隊伍最后,照看著不要有人掉隊。
這群小孩舉手投足都不像正常小孩,行動遲緩,對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毫無反應,還特別安靜,互相之間沒有交流,偶爾有一兩個抬眼打量四周,眼神也是淡淡的。
剛開始別冬覺得這樣也沒啥,只是慢了點而已,但不吵不鬧的,帶起來好像還挺方便。
村子里也派了專門的人來接應,都是藍雪青提前去踩好點溝通過的,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進村后,別冬看到這里了滿眼都是掛在竹竿上晾曬的一塊一塊藍色的布,深淺不同,花紋各異,他情不自禁地“哇”了聲,然而跟著發(fā)現(xiàn),這群明明最應該對新鮮事物表現(xiàn)出好奇的小朋友,對村子里的景象毫無反應,帶隊的老師讓他們停下就停下,前進就前進,行為都是機械的。
藍染村的姑娘給他們做介紹,這些布是怎么從白色變成藍色,還簡單地做了示范,對她口中講解的那些有趣的名詞“扎染、絞纈、夾纈”,小朋友一如既往地沒有反應,然而在看到布料在染缸中變色的時候,他們突然來了一些興趣,還有人試圖躍躍欲試地去碰那些藍染料。
這都在藍雪青的計劃之內,她順勢讓這些小朋友自己去嘗試染色,或者用藍色的染料在白布上畫畫,不設限制,隨意去玩。
藍雪青和村子里的姑娘會做一些引導,不僅藍染,還教他們做簡單的其他顏色草木染,白布上出現(xiàn)斑駁的粉綠粉藍粉紅,小朋友被這些變化吸引,玩得非常投入。
冷峯在另一邊教幾個小孩在白布上畫畫,就著藍色的染料,用手掌,手指和樹葉的紋理畫出各種天馬行空的圖案。
在來的路上,別冬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后,最末尾是一個個子特別瘦小的男孩,走著走著就不自覺地抓住了別冬的手,別冬便一直牽著他,還知道了他叫小栗子。
這時小栗子拽著別冬往畫畫的那堆人里邊去,別冬站在邊上,很奇異地發(fā)現(xiàn)這時候的冷峯跟他往常見過的都不同。
沒有倨傲,不耐煩,也絲毫不嫌棄這幫反應遲緩的小孩沒腦子,他很認真很耐心,甚至還會笑。
冷峯可從來沒對別冬笑過,別冬想了下,好像這是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笑,原來他也不總是這么兇,笑起來的時候還挺陽光挺好看的。
然而那笑在冷峯轉過頭看到別冬的時候,瞬間就消失了,別冬面上一愣,心里罵了聲,變臉可真夠快的,于是有來有往地也回給冷峯一個冰山撲克臉。
小栗子迷上了畫畫,別冬陪著他,小栗子用手指涂了一棵樹,歪歪扭扭的,但是一顆很大的樹,他很認真地畫完,然后看著別冬,別冬于是也上了手,用手指在那棵大樹底下畫了一只鹿,他很仔細地畫了鹿的頭,尤其那雙眼睛,雖然是手指涂上去的,卻看起來有一抹憂郁的眼神,而后再畫上大大的鹿角,幾筆寥寥畫出鹿的身體。
他記憶中的,森林里的鹿就是這個樣子,雖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寫實。
別冬畫得也很投入,都沒留意不知道什么時候冷峯站在了他的身后,全程看完了他畫這只鹿,別冬畫完了才發(fā)現(xiàn)身后站著這么高大的一個人,有些別扭,轉身拉著小栗子想走。
他看著那塊剛畫完的布,問小栗子:“你想留著嗎?”
小栗子不說話,眨了眨眼睛點點頭,別冬剛想把布拿去掛竹竿上曬一曬,旁邊突然竄過來一個高個子小孩,二話不說捧起一捧藍顏料就往那塊布上一潑,“嘩啦”,剛畫好的大樹和小鹿瞬間面目全非,被像油漆一樣淋了個遍,沒眼看了。
“啊!——————”別冬旁邊瘦小的小栗子突然爆發(fā)出刺破天際的刺耳哭叫聲,別冬楞了下,下意識就想把小栗子抱住,然而他還滿手顏料,小栗子也滿手顏料,卻不管不顧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和頭,這下弄得滿身都是,像個小藍精靈。
他這一嗓子像是打開了魔咒禁忌,跟著原本玩得好好的這群小朋友中爆發(fā)了接二連三的尖叫哭喊,而且他們哭叫起來旁若無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極其專注投入地哭,哄都沒法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