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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珍的潑辣勁兒上來,也是讓人大開眼界的。雖然飛燕直覺那竇將軍不似小氣計較金銀之人,但是二人和離在即,倒是不必探究些什么了。
隆珍在臨行前拉著飛燕的手道:“此番脫苦海,多虧了妹妹從中斡旋,只是我遠離了這讓人窒息的牢籠,你卻要往漩渦子里跳了。驍王被貶去了淮南,你只怕也是要跟去的,到了那里也少了你叔伯侯府的幫襯,一切都要自己多加留心。與那驍王可是萬萬不要使小性子。
雖然不知那驍王對待妻妾的秉性如何,可是從他以前在軍中對待部下的做派來看,乃是個鐵腕的人物,待他只要恭敬便好,自己可要在后宅里尋著快樂度日,可萬萬不可像姐姐我這般,投入半絲的真情,他以后若是納了妻妾,自己也不會傷心動情的。那樣的皇家男兒,是萬萬不可用情的……”
隆珍所說的,飛燕自然是懂的,當下便點頭應下,只囑咐著她在路途之上一切加著小心。
如今,隆珍早就登上了下江南的客船,不知已經過了幾重山水,飛燕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是輕嘆口氣,合上了書本,可是當她抬起頭時,才猛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面前竟是立著一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跟隨舅舅入府的那個仆役。
飛燕又驚又怒,正要開口喊人,卻聽那人開口說道:“燕兒,是我?!?
這熟悉的聲音,讓飛燕的身子一震,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見眼前這個本是一臉木訥的仆役伸手扯開了附在臉上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來的是一張斯文儒雅的臉……來者竟是樊景!
飛燕緊蹙眉頭,緊抿著嘴道:“樊將軍這般大費周章,到這里有何貴干?”
此時飛燕的閨房里堆滿了成禮之日要用的物件,到處是一片喜慶的紅色,皆是提醒著樊景,眼前這個比一年前更加豐潤美好的女子將要嫁作他人婦了。這一刻,樊景終于切身體會到,飛燕當年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猛然獲知自己偷娶了旁人,是怎么萬箭穿心般的疼痛難忍。
可是自己當年迎娶旁人,實在是萬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她怎么能忍心為了報復自己就這樣嫁給那個男人做了侍妾呢!
他略顯貪婪地看著許久未見的那瑩白恬靜的面龐,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說道:“燕兒,別慪氣了,我來接你了。”
第40章
飛燕往榻側退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說:“樊將軍,您誤會了。飛燕的終身大事豈可是因為跟人慪氣而為之?嫁給驍王是我心甘情愿,將軍若是來道賀的,這份心意我已經收下,將軍不宜多留,還請自行離府不送了?!?
聽了這近乎冰冷的對答,樊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猶記得他們最后一次獨處時的情形,二人真坐在秋風颯颯的山頭,那時,他好像是聽著飛燕似乎訴說著戰事結束后,解甲歸田,暢游山水間的種種暢想,可是那時,他雖是嘴上答應,心思卻是一路飄搖,有些魂不守舍。再回想時,竟是想不起燕兒,那時溫柔地依附在自己的身旁時,都說了些什么。
那時,白露山戰事吃緊,不但要對抗齊軍的圍剿,還要抵御北部邊疆游牧族的侵襲。
通古部是北疆的最大部落,只有借助了他們的力量才可一解當時的危困。而當時通古部族長提出施以援手的唯一條件,便是希望他能迎娶自己的女兒。
而阿與公主則私下偷偷找到了她,直言自己清楚他早已有了意中人,也無意與尉遲小姐爭寵,可是父王是絕對不會平白幫著一個不相干的族外之人的,只要他愿意,她寧愿與他掛著夫妻的頭銜,做個虛名夫妻,一解樊景的圍困,以后會自愿讓出正妻之位給尉遲姐姐,而她甘愿為侍妾,盡心服侍他與尉遲姐姐。
若是旁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加以回絕,可是現在白露山內憂外患,急于一個契機改變現狀。而阿與公主柔聲細語的話更是打消了他最后的疑慮,反復幾次的躊躇后,他終于對飛燕撒了謊,將她騙走籌集糧草。
原來在他的計劃下,飛燕是要離開三個月的,這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扭轉白露山的劣勢。只要飛燕回來,他一定也解除了與阿與公主的婚約……
可是飛燕竟是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他,便是這樣負氣一走了之了。
“飛燕,我與那阿與成婚只是權宜之計,有名而無實,到現在都是清清白白,不曾逾越禮制半分,我還是以前的那個只愛尉遲飛燕一人的樊景,可是只是一年,你呢?心里真的沒有你的樊大哥了?我們以前的盟誓,難道就抵擋不了這些微的波瀾嗎?”
飛燕聞言一愣,過了半響才說道:“原以為至少倒是成全了一個癡情的女子,想到不竟有人比我還傻……”
樊景原以為自己道出了隱情,飛燕緊繃的俏臉能略緩一緩,卻不曾想,她說出了這樣的話來,白凈的臉上不禁劍眉緊鎖:“燕兒,你現在應該清楚,從始至終,我都不曾辜負于你了?!?
尉遲飛燕不禁抬頭看了看樊景,他還一如從前一般溫文儒雅,她曾經以為這個在戰場上揮斥方遒的鐵血硬漢,在私下卻是這世上最溫柔多禮之人,是什么改變了他?竟是變成了連她也認不得,看不清的模樣。
“那阿與竟然肯自毀名節,嫁給一個根本就不愛他之人,可見她用情至深。樊將軍既然已經與她成禮,就莫要辜負了妻子的一片癡心?!?
“燕兒!你怎么還不明白!難道你竟是貪慕富貴,寧可嫁給那驍王做妾,也不肯跟我回轉白露山嗎?”樊景忍不住低聲喊道。
飛燕疲憊地閉了一下眼,深吸了口氣道:“怎么回去?已經是回不去了。飛燕雖然家道中落,可是亡父的教誨一刻不敢忘記,萬事難以抉擇時,當選一個‘義’字,你既然已經與公主成禮,怎可盡了好處而始亂終棄?阿與公主雖然大氣,肯將正妻之位相讓,可是飛燕卻并不想攪了你們二人的夫妻情緣。若本該是我的,怎需要他人委屈相讓?你要我回去,可是忘記了諸葛書生是個怎樣驕傲的人不成?”
樊景也是被飛燕的倔強氣極了:“清高的你便可嫁給霍尊霆那廝為侍妾?難道成為那樣一個毒辣之人的侍妾,便是不委屈?”
飛燕不再看他,一雙鳳眼淡漠地望向了窗外:“他不曾騙我,給我不可企及的希望,他許我叔伯一家安康,我付我后半生年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有何不可?”
樊景看出了飛燕眼底的堅決,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那只輕盈的燕兒,這一刻,竟是要飛離了他的懷中……他從來不曾想過若是飛燕不再愛他該是怎樣的情形,可是這一刻竟是隱約成真,頓覺心里最柔軟的那一塊仿佛被利爪狠狠撕扯過一般。
可是事已至此,他是絕不會任著她胡鬧嫁給那個陰險的男人的,便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強擄也要將她帶走,于是抿緊了嘴,冷聲說道:“你現在這到底在與我慪氣,可是我怎可看你一步錯步步錯,你可知那驍王早就知曉了你……”
他正要說出霍尊霆早已經知曉了她白露山軍師的身份時,突然房門被大力踢開,驍王正瞇著一雙深眸,皮笑肉不笑地立在門口。
“樊將軍當真是多禮了,難道是等不及本王成禮,想著要提前道賀不成?”
飛燕和樊景臉上一變,大吃一驚。
驍王怎么來得這么巧原來驍王在虎牢關交手后,派了精干的密探一路追蹤著樊景趕往北地。幾日前,驍王得到密探回報,樊景已經兩天沒有從藏身的馬車中現身,密探懷疑他不知什么時候溜出馬車已經藏于他處。
驍王接到密報,心中一轉,猜測樊景有可能行金蟬脫殼之計,用馬車掩人耳目,真身卻跑到京城再有所行動…是以這些天尉遲府外緊內也緊,看似出入方便,實則處處都有人暗中巡視,有什么風吹草動,他都能立即得到消息。
這一日,驍王得報邵光奇帶著兒子還有兩個家仆入府看望小姐,直覺著不對,帶人策馬直奔而來,待見到邵光奇身邊只得一名家仆相伴,便不動聲色地來到了尉遲飛燕的房門外,剛巧打斷了樊景的話語。
自己以外的男人出現在尉遲飛燕的閨房內,這樣驍王很是不悅,也懶得廢話,微笑著走上前去,便要先把飛燕拉扯過來。
誰知樊景也是迅速反應過來,展臂便攔在了飛燕的身前。
這等局面真是讓人頭痛,飛燕心知以樊景的身手勢必能獨身沖出府外,他既然敢獨身前來,一定有退路,便沖著樊景低聲說:“這里不歡迎樊將軍,還是請盡速離開吧……”
可是樊景看到那霍尊霆卻是牙根緊咬恨不得殺之而后快。想他出了虎牢關時,滿心歡喜地打開箱子卻發現箱子的女子只是個口鼻身形與飛燕相似罷了,心知中計,登上氣炸了心肺。此時再見,他居然一副理所當然的主人模樣,將飛燕視為自己的禁錮,這等的語氣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兩個男人互相視為眼中釘,在這逼仄的空間里倒是不需要多費唇舌,便是各自施展小擒拿,交手在了一處。
不同于虎牢關的羞辱戲謔的招式,驍王此時的套路堪稱狠穩,務求盡快拿住這樊景,免得傷了一旁的飛燕。他近身小擒拿的功夫本是師從少林高僧,但是到底是嫌著佛門的招式只求自保不求傷敵,太過慈悲了,便又融合的西域鷹爪功的套路,手掌所及之處錯骨分筋,招招鎖喉斃命。
樊景的武藝雖是高強,到底是近些年不親自上陣肉搏,有些荒廢了,加上這種近身擒拿本就是不是馬背上的武將強項,在驍王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勢下,一個沒擋住,便被霍尊霆卸下了肩環,疼得栽倒在地。
恰在這時,飛燕似乎被拳風掃到,沒有站穩,一下子撲到在地,啊地叫了一聲出來。
這一下,便讓驍王分了心神,那樊勇一個挺身起來,便直直地從窗戶跳了出去,幾步來到侯府的角門邊,踢開護衛便沖了出去。
而此時侯府外的長街似乎有幾處宅院失了火,長街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救火呼救的人群,樊景入了人群,幾下子便閃得沒了影蹤,讓身后的追兵無處可尋。
驍王本就不欲殺了他,但是到底是要折辱一番,讓樊景明白根本就不配肖想他的女人,此時他既然逃了,倒是沒有太過懊惱,只是抱起了飛燕,低頭審視了她有沒有被碰傷,當發現那細白的手腕似乎扭傷了,有些微紅時,登時臉色一冷,將她輕輕地放到了床頭,淡然道:“看來這位樊大哥的確是個長情之人,竟是不忘陪著幼年小姐騎馬的情誼,不遠萬里親自相見,只是不知小姐是否也是顧念這位兄長的情誼,才會及時一摔,救他于圍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