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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舉辦了一日,賓主盡歡,趙府眾人各自休息。
趙月珠回到屋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并不容易察覺。
但趙月珠素來很少焚香,屋子中只供著鮮花。所以不難嗅出,她回頭看了黃鶯一眼,黃鶯會意,一個閃身上了房梁。趙月珠神色冰冷,走到熏爐旁掐滅了燃著的熏香。
不一會,香草進來傳了晚膳,因為小廚房都緊著德芳院的吃食,輪到各院子不免就簡單了一些,趙月珠并不挑剔,簡單用了一些,就漱口歇下了。
子時時分,月光清輝遍灑,院子里的枝葉都染上了一層油潤的光澤,照著廊廡下的水缸,折射出牛油一般的乳白色光暈。
突然,一陣風(fēng)起,樹影婆娑,枝葉搖擺,窗口處有人影晃動,那人攀爬進屋內(nèi),在桌邊躑躅了一會,走向了床榻,他動作極輕,每一個動作都提著一口氣,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撩開帳簾,不速之客伸手摸向了趙月珠的肩膀,但還沒有得手,只聽得“咔啦”一聲,不速之客的肩膀已經(jīng)被卸下了,他發(fā)出一聲悶哼,跌倒在地,頎長的身軀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后槽牙咬得緊緊的,極力抵抗席卷而來的痛意,不一會已是大汗淋漓。
趙月珠忽然睜眼,眼中沒有半分睡意,一個翻身坐了起來,迫視著地上的不速之客。黃鶯眼疾手快摘下了那人的面巾,正是白日里的武生金玉。
趙月珠也不言語,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只是眼神之中的冷漠足以讓人遍體生寒。倏而,唇角浮起游絲一般的笑意。
金玉抱著手臂滿臉痛苦,但不愿意發(fā)出一聲哀嚎,只是強自忍耐著,額上豆大的汗珠滑落發(fā)際。
他咬著下唇,不一會兒就沁出了點點血色,原本英俊的面容也變得扭曲了。
香草急急奔進來:“小姐,他果然做了手腳,我在屋子周圍和后院發(fā)現(xiàn)了火絨和干草,要是燃起來,怕是整個院子都要毀于一旦。”
黃鶯聽后,冷下了臉色,扭住了金玉另一條手臂,金玉咬著牙強忍疼痛,身子幾乎都顫抖了起來。
趙月珠嘴角含著一絲嘲弄之色,問道:“你是受誰的指使?!?
金玉別轉(zhuǎn)了頭,一言不發(fā)。
趙月珠抬抬手說道:“放了他?!?
香草跺了跺腳說道:“小姐怎么能輕易放了他,他圖謀不軌,若不是我們及早發(fā)現(xiàn),說不定就被他得逞了,該扭送官府才是,再不齊也要告訴夫人,讓班主領(lǐng)了回去?!?
趙月珠淡淡一笑,入獄算什么,不過是關(guān)押兩天罷了,自己要的是致命一擊。
據(jù)傳言這個金玉和那小桃紅十分要好,兩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之間的情分不同于其他人,一起學(xué)藝,一起挨打,一起登臺。
雖然戲班子里日子清苦,少不了挨打挨罵,但他們二人相依為命,硬是熬成了當(dāng)紅的花旦和武生,連班主也要看幾分他們的臉色,從前的惡語相向也變成了好聲好氣。
但他們不是自由身,不能雙宿雙飛。趙月珠斟酌著,若是拿這一點要挾金玉,金玉為了與小桃紅一起逃出火海,必然會破釜沉舟,奮力一擊,明知是一條險路,還是會一試。
趙月珠說道:“把他的胳膊接上吧,然后放他走?!?
金玉冷哼一聲:“你不要以為施點小恩小惠就我就會心懷感激?!?
第53章 火勢
趙月珠輕輕踢開金玉的胳膊:“我沒有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只是..也沒什么,你一會就知道了。”
金玉狐疑的看了趙月珠一眼,突然手臂一陣劇痛,竟是被接好了。金玉覷了趙月珠一眼,便踉踉蹌蹌地朝門外走去,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卻是說不出的狼狽,背脊微彎,腳步蹣跚,誰還能聯(lián)想得到白日里那個英姿颯爽的瀟灑武生。
趙月珠似笑非笑的看著金玉的背影,手上把玩著一撮火絨,揉成一團又鋪陳開來,冷沉道:“點火吧?!?
黃鶯點燃了火絨和干草,屋中有幾處燃起了火舌,舔舐著屋壁和房梁,一陣陣熱浪撲面而來,火光把三人的臉映得紅膛膛的,眼睛中也燃著兩簇火苗,晶亮晶亮的。
香草瞠目結(jié)舌,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小姐,火勢這么大,我們還是快些出去吧,再耽擱下去,可要烤成肉干了?!?
趙月珠搖了搖頭:“戲要唱全套,還不到時候,總要留些時間給他們,出去的早了,只怕火候還未到,這鍋湯可要慢慢煮著才好下嘴?!?
“他們是誰?”香草一時摸不著頭腦。
趙月珠卻是笑而不答,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香草更是云里霧里,琢磨了一會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拍大腿,索性跟著小姐一條道走到黑,看小姐的樣子也是胸有成竹,出不了岔子。
趙月珠招呼黃鶯和香草用濕毛巾捂住口鼻,從后窗翻了出去,貓在窗戶下面。
金玉從趙月珠房里出來,知道自己的行動失敗了,想著該如何給個交代,正想要回屋子。
但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趙月珠最后一句話,心中有些不安,總覺得那趙月珠意有所指,打消了直接回房的念頭,摸到了小桃紅的屋子,敲了敲門。
屋中卻是死寂一片,沒有半點聲響,靜得沒有生息。
金玉急了,發(fā)了狠勁,一腳踹開了屋門,但是屋中沒有人。被褥疊的整整齊齊,菱花鏡前還放著白日里小桃紅簪著的發(fā)釵,還有口脂和眉筆,一套戲服懸在床邊。
金玉雙目赤紅,怒意一瞬間勃發(fā),胸腔子里面像是被擂了一拳,震得胸口悶悶地疼,大口喘著粗氣,直往班主的屋子走去,敲開門,金玉壓抑著怒氣問道:“我?guī)熋萌ツ睦锪??!?
班主心虛地避開了金玉的眼光,囁嚅道:“還能去哪里,不就在屋子里待著呢,咋滴,你還沒瞧見么?!?
金玉也不與他廢話,又是擔(dān)憂又是憤怒,伸手捏住了班主的手腕,順勢一擰,班主吃痛不已:“我說,我說,小桃紅去找趙府大少爺了。”
金玉瞬間目眥欲裂,心中驚怒交加,想都不想就一腳狠狠踹在了班主的腰上:“若是師妹出了什么事,我定要與你拼命。”
班主扶著老腰,哀嚎不已,心想這腰算是被他給踹斷了,心中腹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兩廂情愿的事情他能怎么辦,自己只是牽線搭橋而已。
金玉你看來是不想在這班子掙活路了,連我這班主都不放在眼里,說打就打,改明定讓你卷鋪蓋滾蛋,哪兒涼快哪待著去。
秋水閣外,白氏由丫鬟扶著,看著越竄越大的火勢,幾欲暈倒,若不是丫鬟婆子死命攔著,她幾乎沖進院子去尋人了。
白氏左手緊緊抓著胸口,勉力喘著粗氣,一口氣倒不過來,臉色都變得紫漲了,想要出聲催促救人。
但嗓子干的冒煙,只能發(fā)出幾個粗噶的音節(ji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錢氏姍姍來遲,聽見秋水閣走水了,大小姐和幾個丫鬟被困在里面,沒有被救出來,她歡喜了好一陣才趕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