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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有的看向皇上身邊的宦官王榮德,這是最接近皇權的位置,可惜只能看到他斂目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一臉的不為所動,看不出個子丑演卯來。
皇上嘴角似笑非笑,手指摸索著手中的奏章,強大的威壓讓整個大殿落針可聞,皇帝感受了一會兒皇權對眾大臣的壓迫,心中有些滿足,沉著嘴角開口道:“最近邊境不安穩,總有流寇侵擾我大業百姓,誰人可為朕分憂?”
鎮西大將軍江廖越眾而出:“臣愿為陛下分憂,北伐狄戎。”
“哦?將軍怎知朕要討伐的是狄戎呢?”皇上看似好奇的探出身子,其實眼中的目光冰如寒潭。
雖然嘴角依舊浮著一點笑影,但卻沒有絲毫溫度,似乎是在臉上覆上了一層薄冰。
江廖自知失言,雖然天氣微涼,但他已經出了一身汗,整個人如墜冰窖,不由自主地渾身打擺子,連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皇上怒不可遏,把折子丟向了江廖,砸在他的額頭上,破了一個窟窿,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好好看看上面寫了什么,是不是朕冤枉了你!”
江廖顧不得擦臉上的血,顫顫巍巍的撿起奏折,翻開一看,瞬間后背漫上一層戰栗。
血水蜿蜒下來,糊在了眼睛上,一片血色的模糊,幾乎要看不清楚奏折。
奏折上列舉了與豫親王結交的大臣,還有豫親王的罪行。關鍵是,江廖看見自己的名字羅列其上。
江廖的臉色變得青白交加,臉上面皮抖動不已,跪倒在地,不住磕頭道:“皇上,臣冤枉啊。”
皇上一點孫蕭:“過去,你也看看寫了什么。”
孫蕭一看,微微變色,額上青筋跳了幾跳,衣服下捏緊了拳頭,噗通跪下后伏地痛哭:“父皇不可聽信讒言啊,兒臣冤枉啊,斗膽請父皇明查,還兒臣一個清白。”他哭得肝腸寸斷,不勝悲戚,幾乎要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皇上還沒來得及說話,已有幾個臣子走出來說道:“請皇上明察!”
孫蕭心道不好,果然皇上怒意更甚,冷笑道:“朕還沒有發落你呢,就有人急著出來為你說話了,好大的臉面,誰要是再為你說話,同罪論處!”
驃騎大將軍劉城走出來抱拳道:“皇上,臣有話要說。”
皇上揚了揚下顎,帶著幾分戾氣地說:“怎么,你也要為這孽子求情嗎?”
劉城搖了搖頭:“臣想請戰,擊退蠻子,還邊境百姓一個安穩。”
劉城直直跪了下去,話語鏗鏘有力,落地有聲,在一眾明哲保身的臣子中間脫穎而出。他背脊筆直,神色肅穆,周身縈繞著隱隱殺伐果決之氣。
皇上面無表情,摸了摸下巴,一時沒有說話。劉城微微低著頭,不動聲色的接受著皇帝的打量。
良久之后,皇上緩和了臉色說:“劉愛卿的意思與朕不謀而合,你就領兵四十萬,北伐狄戎。”
劉城跪地謝恩。
第51章 散盡家財
孫蕭跪著奏道:“父皇,兒臣雖然薪資微少,家產單薄,也希望盡綿薄之力,愿意將王府的資產盡數捐出,以充軍資,兒臣掌管的五萬兵馬也愿意并入北伐狄戎的隊伍,為大業盡心。”
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孫蕭會如此破釜沉舟,絕地反擊,家中資產倒也罷了,可是五萬兵馬怎的說放棄就放棄了,那可是割肉之痛,是他奪嫡路上的不二籌碼,孫蕭向來寶貝得很,沒了這些兵馬,他怕是舉步維艱。
皇上繃著臉,探尋的眼光在孫蕭身上提溜了一圈,似乎在看他到底有幾分真心實意。
孫蕭雖然低著頭,但頭頂的束發平金冠卻是在微微抖動著,似乎彰顯了主人內心的惶恐不安,皇上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抬一抬手:“難得你有這份忠心。”
趙禮云如墮冰窖,心中驚疑,在朝堂上緊張的大汗淋漓,待得下朝,里衣早已經濕了個遍,幾乎能擰出水來,黏膩在背上汗津津的,說不出的難過。
這是巧合還是蓄謀,皇上之前召見的臣子只有自己,談論的就是北伐狄戎,皇上與自己討論了排兵布局,天時地利,還問自己選派哪一個人比較合適。
趙禮云自然直接舉薦豫親王自然不妥。于是推薦了豫親王手下的大將江廖,不曾想今日出了這么一出戲。在皇上眼中,自己勾結豫親王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自己在皇上面前汲汲營造的清高自持、胸懷家國天下的美好形象也轟然倒塌,變成了首鼠兩端、妄揣圣意,趙禮云想得心肝兒腦仁兒都疼,仿佛原本的康莊大道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皇帝剛才不經意間瞥向他的那一眼,陰狠又暗含著警告。
趙禮云頹然的想著,得了皇帝厭棄,自己的官路算是到頭了。
豫親王還能散盡家財,博皇上歡心,自己怕是要被皇上當成棄子了,仕途也會岌岌可危,豫親王經此一事不但不會念著自己好處,反而會防備自己。
此時就算求助當首輔的外祖父,恐怕也是為時已晚,首輔和豫親王勢成水火,現在知道了自己心向豫親王,怕是沒有那么容易接受自己,說不定還會下了自己臉子。
趙禮云原本是想調解豫親王和首輔的矛盾,一個是文臣之首,一個手握兵權,有了他們兩股勢力相助,自己飛黃騰達還不是指日可待。
奈何事出突然,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他是落了一個兩頭不討好的下場,現在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了,兩撥人馬都被自己得罪了夠夠的。
退朝之后,趙禮云想要攔住孫蕭說清楚原委,自證清白,但一來宮里人多耳雜,其次若是被首輔看見了,又是說不清楚,只好作罷。
只是在趙禮云轉身的時候,孫蕭看向趙禮云的眼神淬著怨毒之色。孫蕭此生最忌諱欺騙他、玩弄他的人,這次趙禮云無疑是踩在了孫蕭的痛點上了。敢戲耍他的人,就要有承受嚴重后果的準備。
不日就是趙老夫人大壽的日子,趙月珠一早就起來了,由著香草替她梳妝打扮之后,就去了德芳院。
三房的各人都已經到了,眾人都向老夫人獻上了精心準備的壽禮。趙老夫人看著堆滿屋子的一摞摞奇珍異寶,嘴上不說什么,心中還是極歡喜的,樂呵呵地瞇起了眼睛,原本就顯著富態的老臉上,更是擠出了不少褶子,倒是沒有了平日里的故作矜持,多了幾分慈愛之色。
趙禮云送的是一株鮮艷欲滴的紅珊瑚,此物已是稀罕至極,足夠奪人眼球。
但趙禮云心思何其巧妙,每一支珊瑚的枝丫上竟是打了孔,掛著一小塊翡翠和一個黃金鑄就的鈴鐺,微風吹過,珊瑚樹叮鈴作響,實在巧奪天工。
趙老夫人也驚異于此物的精巧,直呼稀奇,心中明白趙禮云是下了功夫的,不由嗔怪道:“你這孩子,費這些心思做什么。”
錢氏笑道:“這些鈴鐺和翠玉還是這孩子親手系上的,我說了他幾句,他非說祖母的生日馬虎不得,只有親自動手才能體現心意,只為求一個好彩頭,博母親一笑。”
趙老夫人又是開心又是心疼,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好好好,難得云兒有這番心意,是個孝順的。”
錢氏的壽禮是一個鑲了東珠的抹額,那抹額是海水云紋的花樣,針腳細密,做工精細,顯然是用了上好的錦緞,泛著微微潤澤的光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