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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升雖然有些為難,但還是對趙月珠說道:“月珠,你二嬸說的不錯,這些賞賜留著當你的嫁妝,先放在中公吧。”
趙月珠低著頭隱忍了一會兒,倏而抬頭,雙目中有晶瑩一閃,看似委屈的點點頭:“女兒知道了,但憑父親做主。”
錢氏的臉上蕩漾起隱藏不住的笑意。趙升有些不忍的拍了拍趙月珠的肩膀,心中想著,對自己這個女兒,他還是虧欠良多,以后是該多看顧一些了。
回了秋水閣,香草邊鋪床邊嘟囔道:“小姐,真的要便宜了二房,那么多的賞賜都要進了二夫人的肚子嗎。”
“沒什么不好的。”趙月珠隨口說道,手上拿著一本《商君論》隨意翻看著。
香草卻是急了:“小姐!被二夫人吃進去了可就吐不出來了。”
趙月珠笑著點一點香草的額頭:“吐不出來才好,我還要和她做筆買賣呢。”
趙月珠揚了揚眉毛,喃喃道:“且等著瞧好吧。”
香草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見趙月珠踟躕在握的樣子,也就放了心,自家小姐大約還是有些能耐的,她一個丫鬟也操不了那么多的心,主子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二日,趙月珠要去給趙老夫人請安。但是香草看著錢氏送來的一箱衣服,不是大紅就是大綠,俗氣至極,撥弄來撥弄去,半天都選不出一件,小丫頭的臉色難看的可以,口中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趙月珠抿著嘴角挑出一件柳綠色海棠織錦衫子,下身桃紅色半裙。還不忘在衣袖處撕開一個口子。
吩咐香草將她的妝容上得濃一些,香草驚訝地道:“這衣服本就這么俗氣了,再上濃妝,可不就更艷俗了。”說著說著,香草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多言,只手中動作著。
七分美人三分妝,如此打扮之后的趙月珠看起來極為別扭,絲毫沒有了少女的清麗,脂粉氣息極重,跟那耍猴賣藝的伶人兒也差不離了。
走進德芳院正屋,眾人都看向了趙月珠,趙升看著露出一截手腕的趙月珠,皺著眉說道:“怎么穿成這樣。”
香草囁嚅道:“二夫人送來的衣服都這樣,這件還算是好的。”
眾人聞言,都心照不宣的看向錢氏。
趙月珠不悅地斥責道:“縱得你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二嬸的事是你能編排的么。”
繼而對著錢氏有些歉意的說道:“是侄女教導丫鬟不力,回去后定讓她好好反省,還請二嬸寬恕,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說完,趙月珠向錢氏行了一禮,抬手間隱約露出被撕扯開的衣袖。
三夫人婁氏眼尖,驚呼一聲:“呀,大小姐這衣服還是破的呢。”說完不住的拿眼風掃著錢氏。
她本就不滿錢氏掌持趙府,三房只能伏低做小。偏三房老爺趙部又是個沒用的,是個庶子不說,大小只是個朝議郎,人家步步高升,他卻是像屁股上粘了膠水,數年都不曾變動。
錢氏笑得有些勉強,剛要說話,白氏搶先一步說道:“怎么,府中沒有人給你制新衣么。”
第16章 施粥
趙月珠腰桿子筆直,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更顯身形單薄,濃墨重彩的小臉沒有了往常的清秀美麗,而是格外滑稽。
趙月玉伸著脖子仔仔細細的打量了趙月珠一番,似乎是趙月珠狼狽的模樣取悅了她,忍不住捂著嘴巴偷偷笑了起來。
聲音雖然不大,但聽在白氏耳中格外刺耳,立時一個眼風掃過去,竟是難得的凌厲,看得趙月玉心中一緊,臉上不由臊得慌,眼珠子一轉,收斂了笑容。
趙月珠對著白氏輕輕搖了搖頭:“未曾有人為我量制新衣。”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驚慌的看了錢氏一眼,看到錢氏面上的不虞之色,慌張的又低下了頭去,手指絞著裙擺,滿臉的局促不安。
錢氏頓時怒火中燒,趙月珠看她的是什么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其他人眼里,這不是擺明了自己苛待她么。
錢氏看向趙老夫人,她可沒忘記此事是經過趙老夫人首肯的,她可是說趙月珠鄉下來的丫頭,過幾天就送去家廟,穿不了好衣裳,不用多操心,能省則省。
此刻趙老夫人已是閉著眼假寐,似乎堂上發生的事宜都與她無關,猶如老僧入定,只是嘴中兀自念念有詞。
也不知念的是什么經文,修的是什么心經,拜的是什么神佛。那副裝模作樣、不問世事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虔誠修心的佛家弟子,不曾想原是個愛爭強好勝的公侯老太。
錢氏強忍下惱怒,心中暗自腹誹趙老夫人真是會甩鍋,自己唱紅臉,讓她唱白臉,一手的好算盤。
錢氏抽了抽嘴角道:“大嫂,我明明交代了人給月珠丫頭縫制衣服,想是他們怠慢了,回頭一定嚴懲。”
趙月珠微微笑著,配上她粉橘的腮紅,紅艷的口脂,要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不笑還能看看,這一笑竟顯得猙獰又可怖,看得錢氏心中沒來由的一跳。
“府中事務這么多,二嬸當然做不了面面俱到,有些疏忽也是自然的。”趙月珠咬著錢氏不愿松口。
一直不說話的趙毅也不滿的瞪了錢氏一眼,這無知婦孺,真是給自己跌份,眼前只有些蠅頭小利,凈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讓自己如何面對大哥。
趙禮羽本來靠在墻邊彈指甲,他也不是傻的,聽到這里就明白趙月珠在調理二房了。
雖然不知趙月珠是什么目的,但同為大房,忍不住開口道:“這還不簡單嗎,好的東西自然都緊著二房,大房也只能吃些殘羹冷炙,穿些破衣蔽服,皇上的賞賜自然也要進了二房腰包,難道在南安伯府里只有二房說話的份么。”
趙月珠澹然道:“府中事物那么多,二嬸總有操心不過來的時候,有點疏忽也是人之常情,月珠不敢多言。”
趙禮羽邊聽邊回過味了,眼中亮晶晶的,趙月珠莫不是要分二房的掌家權了。
在場眾人也有些明白了,這是趙月珠借機挑起了大房和二房的矛盾,至于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三夫人樂得輕笑一聲,拿眼偷偷覷著趙月珠,精明算計的模樣一覽無余,心中覺得這趙大小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輕飄飄就把二房坑了。但她向來與錢氏不對盤,看到錢氏吃癟,她心里舒服極了。
白氏明白了趙月珠的心思,心中有猶疑一閃而過。其實她剛進趙府的時候,也是掌過一段時間家的,后來錢氏進門了,趙老夫人就讓她們平攤中公諸事。
再后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大權慢慢旁落到了錢氏手上,白氏空擔了一個虛名。
但她心思恬淡,便順其自然了,處處忍讓,過不去的時候也只是貼補了自己的嫁妝。于是錢氏全權把握住了中饋。
但此時趙月珠卻是提醒了她,在趙府中沒有權力,無疑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白氏瞥向趙月珠,她微微笑著,妝容奇怪,但是落在白氏眼中,令人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