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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樓道燈光下， 白紙鋪天蓋地， 如雪片般灑滿整個煙灰色樓道， 讓人一時根本無法踏入。

仰起頭，一只破損的紙箱耷拉在二樓樓梯口。

想來是紙箱太重，搬運途中不慎破損，導(dǎo)致里面的東西灑出。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書本特有的油墨味，王法彎下腰，撿起一份紙，上面有幼稚的兒童簡筆畫。

畫作上印有提示語，并被精心編號，應(yīng)該是林晚星曾做過某種兒童心理學(xué)研究的材料。

租房的中介和快遞員正忙碌著收拾殘局。

看到他的到來，中介臉上很明顯露出一絲尷尬神情。

王法手里握著紙，沒由來地想抽根煙。

“你們回來了啊。”中介把一疊紙摞好，手在褲縫邊擦了擦，小心翼翼踩著白紙間的縫隙，走到他面前。

“是啊。”王法看了眼樓梯間的紙，自顧自蹲下，撿了起來。

“哎哎，別別別，我來就行！”

“她要把東西收拾完寄走？”他邊撿邊問。

“是……”

“要寄去哪？”

中介沉默下來。

王法抬頭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下：“她囑咐過，不能說？”

“哎……您也別問了，就……我也是聽吩咐辦事的?！?

“明白?！边^了一會兒，王法才淡淡答道。

轉(zhuǎn)眼間，越來越多的學(xué)生走進(jìn)大門。

他們看到滿地紙張書本，聽完那番對話，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們破天荒地沒有吵鬧，而是跟著彎腰下腰，收拾起落滿整個樓道的東西。

一時間，樓道內(nèi)異常安靜。鄰居們炒菜聲和電視機(jī)里兒童動畫片的笑聲清晰可聞。

林晚星那個紙箱里的東西確實很多，大概囊括了她整個大學(xué)生涯的全部珍貴記憶。

里面有她的中英文課本，她的聽課筆記，她打印過的論文，還有她曾做過的研究。

她字跡清秀，做事認(rèn)真細(xì)致。

看著林晚星大學(xué)時的獎狀紅紅白白落了一地，他們比以前無數(shù)次都清晰認(rèn)識到，林晚星究竟有多么優(yōu)秀。

然而很諷刺的是，像林晚星這樣的優(yōu)秀學(xué)生，卻封存了她全部大學(xué)生涯。她把這些東西隨意扔在角落，當(dāng)做擺雜物的茶幾，如果不是這次搬運意外，這個箱子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被林晚星再次拆開。

王法很確定這點。

樓道內(nèi)，紙張和書籍被一點點收拾干凈，露出原本的水泥臺階。

幾張被壓在最下方的照片顯露出來。

王法撿起照片，忽然愣住。

那是幾張林晚星的膠片照片，有她自己，也有她和同學(xué)的合影。

照片中，女生俯身沖鏡頭比耶，她穿著亮色t恤和學(xué)院短裙，露出淺淺一截白皙腰身，眼神清澈迷人、笑容燦爛明媚。

雖然有些夸張，但像有光突然照入，王法從未見過林晚星如此活潑快樂。

他搜腸刮肚，不斷回憶。

明明他們贏了那么多比賽，在一起有個很多充滿歡聲笑語的時刻，林晚星臉上總是掛著盈盈笑意。

可無論哪一次，他都沒見林晚星如此放松隨意。

王法握著照片，手指有些發(fā)白。

也是那時，他才有了一些具體感覺?，F(xiàn)在的林晚星和曾經(jīng)的林晚星，幾乎是完全兩個人。

無論她表現(xiàn)得多么輕松自在，卻始終生活在陰霾里，不見天日。

明明樓道內(nèi)的東西已經(jīng)被徹底清空，空氣卻逐漸窒息起來。

快遞員取來了新的紙箱。

王法和所有球員都站在旁邊。

他們看著林晚星曾經(jīng)的書籍、簿本、報告，被一件又一件再度放入新的箱子里。

紙箱合攏，膠帶刺啦扯開，一圈又一圈纏繞上箱子。月光下，膠帶反射著凄冷的光。

有某一瞬間，王法覺得那掩埋包括的不是林晚星曾經(jīng)的大學(xué)生活，而是她整個人生的全部。

可他完全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愚蠢地站在這里，拿著林晚星曾經(jīng)的照片，目送箱子緩緩離開。

呼吸沉重，回天臺的樓道格外漫長。

學(xué)生們踢完激烈比賽，并奔波一天，此刻邁著遲緩的步伐，一步步踏上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