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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晏一下就怔愣了:“是啊,林寒哲調到吏部了。”
“晏郎,我覺得趁著恩師故去,你就急流勇退,反而還保存個體面。況且,皇帝沒有幾年就要親政了,你是皇帝的老師,你退一步,日后才有進一步的可能,否則,有宋元輔擋在那里,他有林寒哲在,況且他入閣本來就是謝家用來制衡恩師的,你覺得他還能讓你在朝中。你此舉就是螳臂當車——”
這世上一蹴而就的事情,可太少了。
得罪巨室,程晏不怕,但他就怕自己死了,這新政依舊推行不下去。
他去書房想了一夜,妙娘心道即便程晏不回頭,她也只好陪著他了,萬劫不復又如何。她穿越到這里,已經二十七年了,和程晏成親十三年,他早已成了她人生中的一部分,他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她曾經喜歡做的事情,他會一如既往的支持,那么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她也要支持。
此時,林寒哲剛從宋先時府上出來,他們師生情誼不是一兩天了,而是十多年了,宋先時對他很是看好。
但同時他對程晏也非常不滿,程晏推行新政打壓發對派,容不得人,有人甚至因為就不配合新政,即便人家在任上有作為都被貶謫,這樣的人還在朝廷,那上下官員全都只能是應聲蟲。
這樣怎么能成?
現在郭清已經故去了,宋先時主理政務,關鍵是他已經得到宮中的支持,宮里的太后也很不滿意程晏了,要對他下手也是遲早的事情。
就在此時,誰都沒想到程晏已經寫了辭疏了,既然時不我待,那就以待明主,如果連明主都無,那也是無力回天。
想通了這些,程晏覺得渾身輕松了。
這封辭疏打了宋先時一個措手不及,程晏以身體不適要回鄉養病,驚動了小皇帝,要知道小皇帝這么些年對程晏是非常有感情的。
起初,他很嚴厲的教他,到后來,幾乎是諄諄教誨。
“先生怎么要走?難道是朕哪里做的不好么?”
論對君心的揣摩,宋先時不及程晏,尤其是程晏幾乎是從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教他了,是有擁立之功的,當時誰都不愿意觸怒永嘉帝,只有程晏愿意站出來,這一點,無人敢否認。
程晏重重的咳嗽了幾聲,遂道:“臣這些日子總是身子骨不舒坦,甚至還咳血了,皇上也不必為臣擔心,大夫說臣休養個一年半載就大好了,這些年案牘勞形,臣這身子已經跟破車一樣,若再不休養,怕是有性命之危。這朝廷可用之人許多,皇上雖然年紀還小,三年五載總會親政,到時候您一定要分辨良臣,臣日后也會遙祝皇上龍體康健,千秋萬代。”
他鄭重跪下,磕了三個頭。
小皇帝親自扶起他,這天家就沒有不聰明的人,他知道自從郭清死后,不少人在他這里遞話說程晏的不是,他也為難,因為他還小,政務也只是由太后輔政大臣安排。
程晏從宮里回來,正好碰到林寒哲,他笑了笑,林寒哲也看了過來,他知道程晏這一回鄉,日后就不可能再回來了。
一山可不容二虎。
第166章 故人
在新政推行正如火如荼之時,一黨黨魁卻突然以疾病歸鄉,眾人驚疑萬分,紛紛上門來詢問,程晏臉色蒼白,帶著病體出來道:“時不我待,勢不我待,唯有避之,否則恐怕大難臨頭。吾雖不怕死,但吾最怕死了,這新政就真的斷了。”
“大宗伯。”眾人驚呼。
但他們也知道,隨著程晏的離去,他們這些平日得用之人恐怕也很快被鏟除。
只聽程晏道:“諸位,毋須難過,我程晏不怕得罪巨室,也不怕得罪朝廷當政,但最怕的就是因我之故,讓新□□諸東流。諸位不必替我擔心,也不必驚慌失措,你們各安其命,以待來日。”
大家這才算是聽懂了程晏的意思,我程晏遲早還會再回來的。
但依舊有不少人勸程晏留下,程晏才覺得什么叫做尾大不掉。甚至有些心驚,若是他真的留下來,繼續主持新政,但自己權柄又沒那么大的時候,恐怕他被人害,被人羅織罪名,連新政也保不住。
現在抽身走了,別人知道他還有圣眷,顧忌到他日后也許還會回來,不敢真的怎么樣。
宋先時也是個君子,有林寒哲在,最多就是打個折扣,但不會真的全盤毀滅。
可他若一直對抗,到時候黨同伐異,可能現在的結果都保證不了。
京城下著小雨,妙娘帶著麟哥兒和馨姐兒一道坐在馬車上,她們回去純粹是輕車簡從,宅子讓安廷夫妻住著,也能幫忙照看一下府邸。
她掀開車簾,回頭望了望平日匆匆而過,從未仔細看過的京城。
道路寬闊,新人匆匆避雨,路旁的參天大樹,一草一木都顯得分外可愛。
馨姐兒打了個噴嚏,妙娘連忙把車簾放下,馨姐兒倒是笑嘻嘻的道:“娘親,肯定有人想我了,所以我才打噴嚏。”
“哈哈,那你覺得是誰想你啊?”她家女兒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團寵,誰都喜歡她,這在于馨姐兒確實很討喜,心也大,即便和人有不愉快的事情,第二天都忘了。
馨姐兒悄悄在妙娘耳邊道:“蔡雍哥哥。”
“噗……”
麟哥兒雖然聽到,但扭過頭去,覺得妹妹好不害臊。
“為何你覺得是他?”她女兒可還小呢。
卻聽馨姐兒笑道:“因為他上次說了要跟我帶扶桑娃娃來的,現在我都走了,卻還沒見到扶桑娃娃,所以我想他在家里肯定想著對不住我呢。”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妙娘覺得自己真是什么事情都大人化了。
但是蔡雍吧,妙娘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個想法,但是后來慢慢的,她淡然了,以后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蔡雍為人最大特點就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他和程晏倦哥兒都不同,程晏看似驕矜,其實很能接受別人的觀點,且心胸開闊,倦哥兒呢,則是多了程晏的心胸和她的謹慎。
若是馨姐兒得他喜歡還好,若是哪一件事情做的不如他的意了,怕是更慘。
當然,此事言之過早,妙娘還想多留女兒好些年。自己當年十四歲就嫁給程晏,成日戰戰兢兢的,她希望女兒能過的快活些,就像二弟妹姜氏,她二十歲嫁人,反而人通透的很,比十幾歲的小姑娘成熟好些。
到了通州,棄車登船,程晏依舊手不釋卷,每日晨起帶著兒子們讀書,未有一刻倦怠,且異常認真。
妙娘就不同了,攜去了無謂的人情往來,她本來就喜歡睡覺的性子,更是天天睡的昏天暗地,除了用膳,幾乎都不怎么出艙門。
馨姐兒想喊醒妙娘,還被程晏阻止,程晏道:“你娘太累了,現在就讓她好好歇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