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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晏起身道:“我晚膳準備去大伯父處,你就不必備下我的了。”
“好。”妙娘答應了。
這程清早被言官盯上,又一次辭官在家,程晏過來伯父這里,也有撫慰伯父之意,“伯父歷經三朝,陛下也信賴之,小侄看這些文官如今胡鬧,到時候朝廷真有大事,皇上必定還是想起伯府這等老成持重臣子。”
程清擺手:“皇上圣心□□,我怕是待不了幾個月了,況且我也快花甲之年,比不得年輕人,此時退下反而留下身后之名。”
如此,程晏便透露了個消息:“侄兒昨日去左先生家求學,道左相逢成箴選。”
這成箴選以前是程清得意門生,對程清著實孝順,但因為程清迎逢上意,被成箴選認為是阿諛皇權,故而,成箴選曾經在程清之子程晷科舉一事上發難,之后又數度攻訐程清。
“哦?成箴選如何?”程清捏著胡須,面上看著波瀾不驚。
他是知道自己這個侄子和清流走的近,算得上長袖善舞,不像程晷處處明哲保身,不敢破也不敢立,有此關系能知道成箴選的事情也不假。
程晏則道:“小侄見成箴選見了小侄皮笑肉不笑,當時有些駭人,遂著人打探了一番。原來成箴選收到三嬸送的喜諫,上面書寫為程家嫡長孫。”當今圣上年歲也不算小了,卻一直期盼嫡子,去年中宮有妊,歡喜至極,不料,今歲謝皇后只誕下一位公主。但皇長子年歲卻不小了,永嘉帝打壓皇長子,甚至不讓其見人,一直盼著自己生下嫡子。
可皇后已經快四旬之人,老蚌生珠也只生了位公主,不少外臣就上疏讓皇上立皇長子為太子。
連程清也是贊成立皇長子為太子,否則,等四十多歲的皇后誕下嫡子,這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很快程清反應過來了,成箴選等人就是內閣贊成的,他們必定是反對的,尤其是這些言官契合皇上想法,若自己家大肆慶祝什么嫡長孫出生,卻上書讓皇上以庶子為太子,豈不是首鼠兩端?
他鐵青著臉道:“這幫言官,也就這點微末本事了。”
“成箴選此舉不過是離間伯父和皇上罷了,但伯父苦心,就怕皇上不懂啊,哎。”
程清已經在沉思,當然,他也不是完全信任程晏的話,等程晏走了,他派人打探一番,卻聽聞大范氏在全京城擺流水席,準備大宴賓客,請柬上本寫的是長孫,但大范氏尤嫌不足,還加了個嫡字。
已經有流言傳出,程清到底還是支持嫡子,幾位次輔門上門庭若市,紛紛勸他們不要阿諛首輔,立皇長子為儲君,乃是不二人選。
再也沒想到大范氏這位弟妹居然這般繃不住,這個關頭給他出難題。
大范氏卻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難得揚眉吐氣一回,當然要熱熱鬧鬧的辦一回。她甚至都能想象明日賓客盈門的場面了,只可惜,這場盛宴被吳老太君叫停了,她以小孩子盛載不了這么多福氣為由頭,立馬停止辦盛大的洗三,家中人聚一聚就成。
“這……戲臺子都搭了,請柬也發出去了……老太君,這如何是好?”
吳老太君冷聲道:“我已派人上門致歉,至于戲臺子那些,搭了再拆就是。”
大范氏頹敗的很,甚至次日咳疾又犯了,六娘在身畔伺候著,她臉色灰白:“我實在是不明白老太君這是何故。”
“姨母先養病要緊,過會子長房的太太和二房太太奶奶們都會來探病,您問了方知。”六娘嘆道。
大范氏也是如此想。
但她終究沒有等到她們過來,因為二房有了大喜事,二奶奶有喜了,大家都往二房聚了,連下人們都過去討賞錢。
“此言可屬實?”大范氏有幾分不相信,前幾日她還在此嘲笑二房無子,雖然被顧氏回嘴了,但她孫子洗三,她想讓顧氏在眾人面前難堪,卻不曾想到,她期待已久的洗三沒有辦成不說,反而顧氏有孕在身。
不,不可能,哪里這么快,騙她的吧。
卻見來報信的丫頭道:“樂安居請了三位大夫診脈,都是喜脈無疑,老太君都讓人去請周嬤嬤到二奶奶身邊伺候呢。”
周嬤嬤可不是一般人,什么陰私手段在她老人家那里都玩不轉,這是在確保顧氏生產的安全。
大范氏驚怒交加,當即暈了過去。
第79章 庶女
妙娘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雖然她之前已經有了預感,但真的確診是喜脈之后,又是另一等感受了。
肚子還未出懷,月份也還淺,但是這平坦的肚子里孕育著一個小孩子,怎能不讓人覺得神奇呢。
這是她血脈相連之人。
程晏送走上門探望妙娘的長輩客人之后,回來時便看到的這番場景,妙娘身著白色紗裙,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仿佛金光護體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他忍不住道:“妙娘。”
見是程晏進門,妙娘方才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謙虛,并不以為意,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得意驕矜,否則容易招怨,但她和程晏是夫妻,自古夫妻一體,她對他卻是真情流露。
“晏郎,你要做爹爹了,高不高興?我本似有所覺,打算在今日三嬸辦的洗三宴時公布,不曾想她那洗三宴辦不成了。”
有仇不報非君子,大范氏當著下仆和皇甫家婆媳甚至眾人的面子嘲諷妙娘,她順從忍下,恐怕日后會被眾人踩。后宅雖不見刀光劍影,但也是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程晏坐在妙娘身畔,不屑道:“她折辱于你,我怎能看她仗著一個襁褓嬰兒就放過她。”
妙娘恍然:“原來是你。”
她是說怎么一個好好兒的洗三老太君就不辦了,明明老太君那般看重下一代的。
程晏笑道:“自然是我了,她以為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嗎?難道大哥大嫂不能生,咱們就不能生嗎?或者是咱們即便懷了也生不下來么?恐怕她是打錯了算盤,也太沉不住氣了。”
這程晏果真是深不可測,連妙娘都是通過小范氏在程氏耳朵故意提醒,她才察覺大范氏有問題,程晏卻從她的態度上就看出她的全盤打算。
夫妻二人不由得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妙娘以茶代酒,舉杯對程晏示意:“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這是曹孟德煮酒論英雄時和劉備說的話,妙娘一介女子說出來,讓程晏覺得很是新奇,他自小就博覽群書,無論是三國兩晉南北朝之事都爛熟于心。
像這種話一般都是同窗或者志氣相投的朋友之間說的,哪里是夫妻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