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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不說話,只坐在那里生悶氣。
釋灃將功法運轉十八周天后,睜開眼見陳禾還在,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他伸手給陳禾理了理亂掉的衣擺,起身道:“你跟我來。”
仙宮里亂糟糟的一片。
許多仙人才回來,眾人路過時看到陌生的面孔,也沒有多加注意。
派出去查看南顯天尊那邊動向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各種仙器在殿閣樓宇跟云層間飛上飛下,查看昆侖的情況。
釋灃帶著陳禾,避開了最為忙碌的地方,隨意走在一條回廊上。
天河的清光隱隱綽綽,倒映在廊柱旁邊,涌動的祥云靈霧飄飄渺渺,飛升這么久,陳禾才第一次有種“成仙”的感覺。
成仙,就是跟師兄在仙界……
就這樣跟在師兄身后,看著袍擺近在咫尺,伸出腳就能踩到,探出手就能抓住散落的烏發,出聲呼喚就能讓那個人轉過頭來——
陳禾像被蠱惑一樣,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踏前一步。
仙人神念何等強大,幾乎在陳禾踩住的那瞬間,釋灃就停步了,他無奈的轉過身,給了師弟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栗:“別鬧。”
陳禾沒吭聲,足尖在原地悄悄碾了碾。
看到被這樣“蹂躪”的袍子,釋灃索性等師弟踩個夠。
人就是這樣,被抓了現行都能厚得住臉皮,但要是任憑他繼續玩小花樣時,反而做不下去了。
陳禾縮回腳,眸清意傲,周身氣勢無懈可擊,但釋灃只想笑。
鬧了這么一出,釋灃也不再獨自走在前面,而是放慢步伐,略快陳禾半分。這樣一來,倒像是師兄弟倆隨意逛著這巍峨的殿宇。
只不過,越走越偏。
房舍樓閣也變得狹窄了許多,長廊上隨處可見匆匆而行的真仙,修為都有點夠嗆。
見到陳禾釋灃時,他們心里疑惑,要是剛飛升的仙人,應該由人引路,但這形貌不凡的兩人,卻都沒有見過。
釋灃視若不見,不徐不疾的走到一間房舍前,伸手推開。
里面空蕩蕩的,釋灃走到門前,就知道這里沒有再被人住過,連符箓都是他以前留下的。
陳禾也認出來了,他眼睛微微一亮。
房門重新關上,隔絕了那些打量的視線,有的仙人釋然了,有的還是滿腹疑竇。這里就是小真仙們暫居修煉的地方,雖然他們彼此并不往來,但是哪兒住過人,他們還是有數的,那間房舍不是空了好幾百年嗎?
這間屋子有些狹窄,比起他們方才待的地方,有天塹之別。
沒有屏風,不能阻斷視線,站在門口就能所有東西一覽無余,用來打坐修煉的云床旁邊,放著兩根空白的玉簡。
陳禾隨手拿起一根,摩挲上面的痕跡。
玉簡是由神念刻錄功法與修煉心得,有時候,只是隨手記下,發現這段用不著的時候,又會抹去再次使用。
這根空白的玉簡,正是被用過的那一種。
“師兄那時修為還是……”
陳禾驀然住口,欲蓋彌彰的將玉簡塞進了衣袖。
仙人的氣息并不能長久留存在一處,整間房舍只有玉簡與殘留的陣法符箓上,有釋灃的靈力痕跡,非常輕微,常人難以覺察。
在看這些痕跡時,陳禾甚至能覺察出那時釋灃施展法術,真元行經的不足之處。
符箓的轉筆哪里精妙,何地窒礙,都歷歷在目。
與釋灃分離,欠缺的三百年好像一下子補了回來,站在這間斗室之內,陳禾快要忘記真實,甚至能將過往扭曲抹去——
釋灃飛升,他亦成仙,方才那段路,是師兄去升仙臺接自己來到這里。
這仙宮里,陳禾誰都不認識。那些打量審視的目光,就是仙界生活的開端……
哪怕他們在仙界,只有這樣的一間房舍。
一間釋灃住了很久,因心里掛念師弟,連篆刻與禾字相仿的符箓時,都因分神而歪斜了一點,留有這樣痕跡的房子,就足夠了。
——他只要師兄給他這些。
剩余的,想要的,陳禾可以自己去取。
不管是在仙界立足的勢力,還是能應對一切災厄的修為,陳禾缺的只是這樣一間屋子,有釋灃存在地方,有師兄在等待他的命途。
陳禾握緊袖中玉簡,怔怔出神。
他看到南鴻子成仙后不肯留在仙宮里,挖了青元山靈藥在昆侖仙集上賣,有人問到他師門出身,南鴻子就感慨幾句徒弟都靠不住。
別人跟著唏噓一番,還沒說得盡興,寒松仙君看穿了南鴻子,一群北玄派門人怒氣沖沖的找了過來,南鴻子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
抓不到人的羅波真人,索性去找釋灃,連同陳禾自己也遭殃。
陳禾看到自己滿心的不以為然,但因為有釋灃在前,于是他乖乖的站在釋灃身后聽訓,那些北玄派仙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陳禾根本沒注意到他們是誰,偶爾瞥到北玄天尊,也沒有放在心里。
釋灃的背影,就能讓他安安穩穩站在那里不動。
就像在人間一樣,惹到師兄的,讓他們師兄弟不痛快的,陳禾背過身悄悄盤算,他站在釋灃的身后,看起來像是受釋灃庇護,但更像是一道陰影。